有个匈奴妇人抱着孩子,用一串玛瑙换了匹妆花缎,低头给孩子比划着做小袄,孩子咯咯的笑声,倒让这黄沙漫天的关口生出几分暖意。
……
田地上,十几名匈奴汉子围在一块翻整好的土地旁,神色各异地看着站在田垄上的汉人农官。
农官名叫陈禾,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人。他手里握着一把曲辕犁,正耐心地向匈奴人讲解代田法的奥妙。
“这代田法,就是今年种这条垄,明年种旁边那条,轮换着来,让土地歇一歇,肥力更足。”陈禾一边说,一边用木棍在地上划出沟垄的标记,“不像你们以前撒了种子就不管了,这样种,收成能翻倍。”
年轻的匈奴人阿提拉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陈师傅,这法子真能让粮食多收?”
陈禾笑道:“当然,我在关中种了二十年地!只要按我说的做,你们以后也不用再为冬天的存粮发愁。”
几个年长的匈奴人却满脸不屑。老牧人巴图冷哼一声:“我们匈奴人世世代代放牧,牛羊走到哪儿,家就在哪儿。现在汉人却要我们像田鼠一样刨土挖坑,真是笑话!”
陈禾并不恼,只是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把麦种,递给阿提拉:“这是朝廷特选的耐寒麦种,适合北地气候。你们先试种一小块地,看看收成如何。”
阿提拉接过种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捧着珍宝。
他转头对巴图说道:“巴图大叔,咱们试试吧!去年冬天雪大,冻死了多少牛羊?要是有了存粮,至少不会饿死人。”
巴图还想反驳,但想起去年部落里饿死的老人和孩子,终究没再吭声。
在陈禾的指导下,阿提拉和几个年轻人开始按照代田法耕作。他们用汉人提供的铁犁翻土,按照划定的沟垄播种,又学着汉人的样子引水灌溉。起初笨手笨脚,但陈禾极有耐心,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扶犁、如何下种。
单于乌洛兰亲自巡视农耕,她还下令,愿意学种地的家庭,可以减免部分贡赋。
渐渐地,匈奴部落的生活方式开始改变。
他们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建起了固定的泥砖房舍,开辟了更多的农田,但同时也没有放弃放牧,而是将牛羊圈养在定居点附近,形成了半农半牧的新模式。
农耕推行初见成效后,陈禾又向匈奴人传授汉人的畜牧经验。
“你们的牛羊总是散养,冬天冻死,病死的太多。汉人养牲畜,会搭棚圈挡风雪,备足干草过冬,还会分群管理,避免疫病传染。”
起初,匈奴牧人们嗤之以鼻,认为圈养会让牲畜失去野性。但当年冬天,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席卷草原,那些听了陈禾建议、提前备好草料并搭建畜棚的牧户,牛羊损失极小;而坚持传统放牧的人,却损失了近半牲畜。
事实胜于雄辩。第二年春天,越来越多的匈奴人开始学着汉人的方式管理牲畜,甚至有人尝试种植苜蓿等牧草,提高饲料质量。部落的牛羊越来越肥壮,毛皮质量也更好,在互市上能换到更多铁器和布匹。这也都是后话了。
……
清晨,蒙学堂里已传出琅琅书声。
十几个匈奴少男少女盘腿坐在蒲团上,跟着汉家先生一笔一画临摹“人”字。他们每日辰时入学,酉时归家,学习圣人之道、汉字汉话,还要习礼仪、诵诗书。
“‘人’者,天地之性最贵者也。”
先生用竹尺敲了敲黑板,目光看向最末排的少年,“挛鞮阿古拉,再念一遍。”
阿古拉猛地抬头,脸颊涨得通红。他望着黑板上工整的汉字,听着身旁同伴渐渐流利的发音,他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低声跟着念:“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
先生点点头,转身展开一卷泛黄的帛书。“你们看,这《匈奴归化史》上写着,昔年夏后氏失国,其支裔北迁,遂有匈奴……”
“这书上就是说,匈奴与汉人本是同根,都是夏后氏的子孙。只是后来匈奴人生活在草原,汉人生活在中原,才有了不同的习俗。如今重新学习汉文化,就像远游的孩子回家一样。”
他指着帛书上的彩绘,画中夏禹手持耒耜,身旁站着个披发戴羽的匈奴先祖,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
午后的骑射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阿古拉换上了短打汉服,却仍踩着匈奴人的皮靴,拉弓的姿势带着草原上练就的利落。教射的是位沙场退伍的老将,他见阿古拉一箭射中远处的狼靶,抚着胡须笑,“好!这骑射功夫得传下去,就像你们学汉字、懂礼法一样,都是立身的本事。”
暮色降临时,阿古拉背着书包往回走,撞见邻居张婶正给匈奴妇人娜仁送新蒸的馒头。
娜仁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笑着用汉话打趣,“这小模样,随他爹的浓眉,随我的双眼皮。”
张婶也笑:“明儿我教你做汉家的花馍,你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