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不过是催命符。真正要取她性命的，是‘先天灵根反噬’——若你无法在百日之内，炼成《太乙救苦经》前三重‘慈航渡厄诀’，她便会在第一百零一日子时，心血枯竭，魂归地府，永世不得超生。”我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裤脚洇开深色的花。原来如此。原来那场突如其来的拜师仪式，那道撕裂长空的紫气，那尊在云端若隐若现、手持杨柳净瓶的伟岸法相……都不是恩赐，是契约。一份以至亲生命为抵押的、冰冷残酷的修行契约。“师父说，你若信得过，此刻便可启程。”青鸾童子的声音柔和了些，“太乙宫在昆仑墟西脉，乘云而行，不过半日。你母亲此处，自有我遣一道‘青鸾羽令’镇守，可保七日无虞。但七日之后……若你未归，羽令消散，阴煞复盛，纵有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天前还在帮母亲剥橘子，橘络一丝一丝撕干净；昨天还在整理她的住院缴费单，一张一张对数字；今天，却要沾上自己的血，去摆弄什么铜钱、香火、井水……去对抗一个连名字都不敢大声说出来的鬼市掌柜。可我能不去吗？我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小小的窗户。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清冷月光，不偏不倚，正落在母亲病房门口的绿植盆栽上。那株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近乎透明的碧色，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摊开的、无声的网。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七岁那年，我高烧四十度，昏睡不醒。母亲整夜整夜守在我床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我滚烫的额头。我迷糊中睁眼，看见她侧脸映在窗玻璃上，睫毛很长，投下细密的影。她嘴唇无声开合，一遍遍重复着一句话。我那时听不清，只觉得那声音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很安心。后来我病好了，问她当时在说什么。她笑着摸我的头：“傻孩子，我在念《太乙救苦经》啊。你师父教我的，说念了，病就好了。”我怔住。师父？她什么时候见过师父？“你忘了？”青鸾童子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轻轻落在我耳边，“你母亲，曾是太乙宫‘慈航殿’第九代洒扫女童。因触犯宫规，私自下界，被削去仙籍，贬为凡人。但她体内，尚存一缕‘慈航真意’未散。这缕真意，护你幼年百病不侵，也护你今日，尚有一线生机。”我闭上眼，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开，像一小朵绝望绽放的花。“我……去。”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好。”青鸾童子道，“子时前，莫忘带上那碗井水。水须是今晨五更天，未见日光之井中所汲，盛于陶碗，不可触金属，不可覆盖。若水色微浊，或水面浮起一层薄薄油膜……”“那是什么？”我急忙问。“是‘阴煞之涎’。”他声音陡然转厉，“若见此状，立即将碗倾覆于地，以右手中指蘸水，在自己眉心画一道‘卍’字。切记，画毕不可擦拭，任其自然风干。此为‘引煞入己，代母承劫’之法。你若画错一笔，或中途擦拭，你母亲……当场暴毙。”我浑身汗毛倒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挂断电话，我踉跄着冲回病房。母亲还在昏睡，呼吸微弱而急促。我轻轻掀开她盖着的薄被一角，目光落在她缠着厚厚绷带的左腿上。就在绷带边缘，靠近膝盖内侧的位置，我竟看到一小片皮肤——颜色比周围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暗青，上面隐隐浮现出几道细若游丝的黑色纹路，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我猛地抽回手，心脏狂跳如擂鼓。来不及了。我抓起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身份证、医保卡、还有师父入门时赐下的那枚温润玉珏——此刻正贴着我胸口，传来一阵阵细微却坚定的暖意，像一颗微小的、搏动的心脏。我冲进电梯，按下负一层。地下车库空旷寂静，只有惨白的灯光和轮胎碾过地面的微响。我找到自家那辆被撞得凹陷变形的旧捷达，后备箱里，果然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支尺许长的紫香，香身盘绕着细密银线，顶端一点朱砂如血；一只粗陶小碗，碗沿有几道细小的龟裂；还有三枚边缘磨得发亮的古铜钱，上面“开元通宝”四字，字字如刀。我抱着东西，奔向医院后巷。那里，就是事故现场。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苟延残喘，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蛇。我按照青鸾童子所说，在路中央清出一块三尺见方的干净地面。三炷香，呈三角鼎立，深深插入泥土。陶碗置于香前，清水澄澈，映着天光，竟似一泓微型的、不安分的湖泊。铜钱依“乾、坤、艮”方位摆好，币面朝上，纹路清晰。我掏出随身小刀，毫不犹豫在舌尖狠狠一划。剧痛！血腥味瞬间在口中炸开，浓烈得令人眩晕。我俯身，用颤抖的手指蘸取那温热的、带着生命热度的血，一笔，一划，郑重地点在第一枚铜钱背面的“开”字上。血珠落下，竟不散开，反而如活物般迅速渗入铜钱古老的纹路之中，沿着“开”字的笔画蜿蜒爬行，眨眼间，整个字便被一层暗红光芒笼罩。第二枚，“元”字。血珠落下，光芒更盛，隐约有细微的蜂鸣声响起，仿佛无数细小的翅膀在震动。第三枚，“通”字。当我指尖血珠触及铜钱的刹那——嗡！三枚铜钱同时剧烈震颤，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共鸣！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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