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比扬州大了不止一倍,运河两岸商铺林立,丝竹声从岸上的茶楼里飘出来,混着桂花糕的甜香。
阿云第一个跳下船,仰着脑袋看岸上的牌楼,嘴巴张得圆圆的。
“娘,这里好大!”
沈婉儿牵住她的手:“别乱跑。”
江澈换了身青布棉袍,腰里系着一条半旧的革带,瓜皮帽压得不高不低。
赵羽已经把客栈安排好了,就在山塘街尽头,门脸不大,后院清静。
安顿好行李,阿云就坐不住了,拽着江澈的袖子往外拖。
“伯伯你说要带我出去玩的!”
“去换件衣裳。”
阿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红棉袄:“这件不好看吗?”
沈婉儿蹲下来给她整了整领子:“好看,但外面冷,再加一件。”
阿云乖乖地套了件坎肩,又把自己的小荷包揣进怀里,这才拉着江澈出了门。
拙政园在城东北,占地好几十亩。
阿云一进门就撒开了沈婉儿的手,沿着回廊跑出去老远,两个小揪揪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娘!这里有个大池子!”
“娘!这房子是建在水上的!”
沈婉儿追在后面,裙摆被廊下的水汽打湿了半截,嘴里喊着慢点慢点,阿云根本不听。
江澈站在水边的亭子里,看着阿云蹲在池边伸手去够锦鲤,沈婉儿一把把她拽回来,小姑娘嘟着嘴不乐意。
赵羽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
“主子,杜云升的底细摸清楚了。”
“说。”
“杜云升,苏州织造局郎中,正五品,今年四十有三。管江南丝绸采办和贸易整十年。沐家账册上记着,十年间收受沐家贿赂白银一万八千两,帮沐家通过丝绸贸易洗钱。”
赵羽顿了顿,“暗卫查了他名下的产业——苏州城外有座庄园,占地五十亩,亭台楼阁俱全,养了十六个丫鬟仆人。
城里有三间铺面,挂的是他小舅子的名。通州老家还有田产八百亩。”
江澈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年俸多少?”
“正五品年俸一百二十两。他那座庄园,光日常开销一年就不下三千两。”
“银子从哪来?”
“织造局的丝绸采办。”
赵羽压低声音,“他从江南各地收购生丝,报给户部的价是每担八十两,实际收购价只有四十两,一担就吃四十两的差价。
十年下来,少说吞了十万两。”
江澈没说话。
阿云从池边跑回来,手里举着一片捡来的红叶,非要给江澈看。
江澈蹲下来接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看,回去夹在书里。”
阿云满意了,又跑开了。
第二天去虎丘,阿云非要自己爬那个斜坡,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沈婉儿眼疾手快捞住了她。
“娘,我自己能走!”
“刚才谁差点摔了?”阿云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下午逛山塘街,石板路两旁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阿云先是被卖糖人的摊子吸住了,蹲在摊前看了半天,回过头喊江澈。
“伯伯,我要这个!”
江澈走过去,是个捏成孙悟空的糖人,金箍棒举得老高,做得挺精细。
他掏钱买了一个,阿云举着糖人高兴得原地转圈。
江澈蹲下来,跟摊主老头搭话。
“老丈,在这街上摆多久了?”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年了。以前这条街热闹得很,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这些年不行喽——”
“怎么不行了?”
老头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织造局的杜大人,把街上的铺面都收了去,租金涨了三倍。好多老商户做不下去了,卷铺盖回了老家。”
江澈问:“杜大人收铺面做什么?”
“开绸缎庄。织造局的丝绸,左手进右手出,银子全进了他私人的口袋。”老头叹了口气,“我这摊子小,他瞧不上,才留到了今天。”
江澈点了点头,站起身,又往老头的钱匣子里放了一小块碎银子。
“您收着。”
老头愣愣地看着他走远。
走到街口,阿云忽然指着前面喊:“伯伯,那是什么?”
一顶八抬大轿正从街心过,前头有人鸣锣开道,后头跟着十几个家丁,排场比苏州知府还大。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白净面孔,留着三缕长须,正端着茶碗在轿子里喝茶。
“那是官老爷。”江澈说。
“官老爷好威风。”
江澈笑了笑:“过几天就不威风了。”
当天夜里,赵羽把一份新的密报放在江澈桌上。
“主子,暗卫跟了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