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继祖收回目光,忽然发现了什么。
孙旺财站在底舱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铁棍,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但林继祖注意到的不是这些。他注意到的是孙旺财的站姿。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握棍微微前倾,身体侧对着舱门,将身后的货箱完全护住。
这是军中步卒的防御站姿。
林继祖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混战的时候,曾用余光扫到孙旺财——这个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伙计。
在面对水匪的时候没有逃跑,没有躲藏,而是守在底舱门口,用铁棍格挡了两次匪徒的攻击。
不是乱挥乱打,是有章法的格挡。
林继祖没有声张。
他走过去,拍了拍孙旺财的肩膀,语气跟平时一样随意。
“旺财,受伤了没有?”
孙旺财浑身一颤,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低下头,又变回了那个胆小怕事的伙计:“没、没有。东家,吓死俺了,俺腿都软了。”
“没事就好。”林继祖笑了笑,“去帮赵虎抬人。”
“哎!”孙旺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林继祖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这个孙旺财,是赵爷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在混战中下意识使出了军中独有的防御阵型,拼死护住底舱的货箱,分明是受过正规军伍训练的人。
只是他有些疑惑的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赵爷收买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是赵爷的人,只是趁着他招伙计的时候混进来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赵爷对他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
林继祖深吸了一口气,把短铳别回腰间。
没关系。既然已经知道了,反而更好办。
知道他身边有眼线,以后说话做事就多留个心眼。
知道孙旺财是赵爷的人,就可以通过他给赵爷传递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运河上一片漆黑,只有船上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不远处传来水声。
暗卫的人来了——两条快船从下游逆流而上,船上站着七八个黑衣人,领头的正是周安。
“林公子!”
周安跳上船,扫了一眼甲板上的狼藉,“来晚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遇上一伙水匪,被我们打跑了。”
林继祖说,语气很平淡。
周安看了一眼底舱里的货箱,又看了一眼林继祖,目光里带着询问。
林继祖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说。
周安会意,没有再追问,只是吩咐手下帮忙清理甲板、包扎伤员。
清理完毕之后,林继祖把周安拉到船尾,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黑沉沉的河面。
“周大哥,那帮匪徒不是水匪。”
林继祖低声说,“他们不抢钱,不杀人,专撬底舱的货箱。撬开了几个,看见底下的东西,就走了。”
“赵爷的试探?”周安皱起眉。
“嗯!”
林继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身边有个伙计,叫孙旺财,在船上有半年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今天露了底。”
周安的脸色变了:“要不要把他扣了?”
“不用。”
林继祖摇头,“让他继续待着。他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倒不如留着他,给赵爷传一些我想让他传的消息。”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小子,胆子比我还大。”
“不是胆子大。”
林继祖的声音很平静,“是没办法。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往前走,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船队继续南下。
林继祖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张运河航道图,在上面标注着此处的遭遇。
周景山失踪的消息传到江南,还需要一些时日。但在那之前,江澈必须先把江南那边的内贼揪出来。
巴特尔从昆明送来的第四封密报里附了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七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缎长袍,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画像旁边写着几个字:沐王府沐剑锋之叔,沐天恩,疑似坐镇昆明分号。
“沐天恩。”江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赵羽站在旁边,翻开本子查了一下:“沐英的第九代孙,沐剑锋的三叔。此人年轻时中过举人,在云南官场混过几年,后来辞官回了沐府,一直深居简出。沐家在云南的生意,据说都是他在幕后打理。”
“中过举人。”江澈把画像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