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货一进门就嚷嚷“老苏!老苏!你他娘的可算醒了!老子以为你得睡到过年呢!”
苏寒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喝粥——其实也不算喝,就是用吸管一点点抿。
听见林虎的声音,他抬起眼皮,看了门口一眼。
林虎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往床头柜上一墩“喏,慰问品。基地果园摘的,酸得很,专门给你挑的。”
苏寒咽下一口粥,声音还有些沙哑“……酸橘子……你他妈也好意思拿来……”
“嘿,能说话了啊!”林虎凑近打量他,“不错不错,比上次来像个人了。上次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吓死老子了。”
苏寒扯了扯嘴角“怕我死了……没人跟你演习了?”
“放屁!”林虎一屁股坐在床边椅子上,“老子是怕你欠我那顿酒没还就挂了,那我不亏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林虎的笑容就有点僵。
因为他看见苏寒那只右臂了。
裹着厚厚的纱布,细得吓人。
“疼不?”林虎声音低下来。
“废话。”苏寒说,“你让钢筋穿一下试试。”
林虎没接茬。
他盯着那截纱布看了很久,突然说“老苏,你他妈真是条汉子。”
苏寒没说话。
“换了是我,我不一定有那胆子割绳子。”林虎声音有些发闷,“你就不怕死?”
“怕。”苏寒说,“但当时没空想。”
林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你现在有空想了,后悔不?”
苏寒看着他,眼神平静“后悔什么?”
“后悔逞能啊。”林虎说,“你要是当时不割绳子,等上面拉你上来,炸药也还能炸。只不过可能要晚个一两分钟,晚就晚了呗,能咋的?”
苏寒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动不了的右臂,过了很久才说“晚一分钟,水库大坝就可能多裂一米。万一炸的时候刚好大坝垮了,下游几十万人……”
他顿了顿“我不敢赌。”
林虎不说话了。
他掏出烟,想起医院不能抽,又塞回去。
“操。”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苏寒,还是骂这狗日的世道。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王浩和赵小虎一前一后进来,两人手里也拎着东西——王浩提着一箱牛奶,赵小虎抱着一袋苹果。
“老苏!”王浩一进门就喊,“我们来了!”
赵小虎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把苹果放在床头“这是老乡送的,正宗红富士,甜得很。”
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林虎“老苏,你这伤,医生怎么说?”
苏寒沉默了几秒“右手……可能恢复不了多少。腿,也难说。”
王浩和赵小虎虽然都知道结果,但从苏寒口中听到,心里还是极为难受。
苏寒慢慢说“医生说的是‘很难’,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我还没认输。”
王浩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还是赵小虎开口“老苏,我们都信你。你当年能从吊车尾练成全军第一,这次也一定能。”
苏寒点点头。
林虎摆摆手道“行了,别说这些丧气话。老苏命硬着呢,肯定能站起来。到时候咱们再搞演习,老子非赢你一回不可!”
苏寒瞥他一眼“等你赢了再说。”
“嘿!”林虎瞪眼,“你躺着还这么狂?”
“躺着也能赢你。”
“……”
王浩和赵小虎在旁边偷笑。
林虎气得牙痒痒,但拿苏寒一点办法没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主任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推着一辆治疗车。
车上摆满了器械——镊子、剪刀、棉球、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瓶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消毒液。
“苏寒同志,今天的清创消毒时间到了。”陈主任一边戴手套一边说。
林虎愣了一下“清创?现在?”
“对。”陈主任说,“每天至少三次。早上八点,下午两点,晚上八点。今天是第一次。”
他看了林虎一眼“你们是家属?要不先出去等一下?”
“我们是战友。”林虎说,“就在这儿,不碍事吧?”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可以,但不要影响操作。”
林虎点点头,退到墙角。
王浩和赵小虎也跟着退过去。
陈主任走到床边,对苏寒说“苏寒同志,今天的清创,比前几天范围更大。你的右臂伤口需要深层清理,后背的伤口也需要重新换药。这个过程会比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