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主任顿了顿,“关于镇痛的问题。”
他看向林虎几人,似乎在考虑措辞。
“苏寒同志身上有多处开放性伤口,每天需要清创消毒至少三次。我们建议使用镇痛药物,但……”
“但是什么?”林虎忍不住问。
陈主任叹了口气“麻药可以用,但不能频繁用。每天三次清创,如果每次都上麻药,对神经系统的损伤会很大,尤其是苏寒同志还有脊髓损伤,神经本身就脆弱。长期频繁使用麻药,可能影响神经功能恢复。”
“偶尔一次两次可以,但长期下来……不行。”
林虎愣住了“那怎么办?就这么硬扛?”
陈主任没说话,但答案很明显。
王浩急了“医生,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局部麻醉?或者……”
“局部麻醉也会影响神经修复。”陈主任摇头,“这是两难的选择。我们的建议是,清创时尽量不用麻药,只在夜间使用镇痛药物帮助睡眠。这样既能保证清创效果,又能最大限度保护神经功能。”
“当然,”他看向苏寒,“最终还是要看患者的耐受程度。如果实在忍不了,我们可以临时使用少量局部麻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虎、王浩、赵小虎都看着苏寒。
苏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麻药。”他说,“直接开始。”
“老苏……”林虎想说什么。
苏寒没看他,只是对陈主任说“我能忍。”
陈主任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
护士上前,轻轻掀开苏寒的被子。
苏寒穿着病号服,右臂露在外面,纱布层层叠叠。
护士开始拆纱布。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时,林虎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一条手臂。
那是一截被削掉大半、缝合得像蜈蚣一样的……东西。
皮肤颜色驳杂,有正常肤色,有暗红的疤痕,有发黑的结痂。
从肘关节往上,有一道二十多厘米长的刀口,缝了至少三十针,针脚密密麻麻,像拉链。
刀口边缘还有些红肿,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最可怕的是前臂——那里原本应该是肌肉最发达的地方,现在却凹陷下去一大块,皮肉像是被挖掉了一块,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覆盖着骨骼。
林虎见过很多伤。
他自己身上也有疤。
但他没见过这种伤。
王浩和赵小虎站在墙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浩的手死死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赵小虎把脸别向一边,不敢看。
林虎本来觉得自己挺能扛的。
西北荒漠五十度高温,全副武装奔袭二十公里,他扛过;
零下三十度野外潜伏,冻到脚趾发黑,他扛过;
实战任务中弹,子弹从左肩胛穿进去,他自己用手抠出来塞上止血棉,照样扛过。
他觉得自己见过够多场面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纱布一层层揭开,那条手臂一点一点露出来,林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
那不是他认识的那条手臂。
苏寒的右臂,林虎太熟悉了。
他们交手无数次,那条手臂的力量、速度、爆发力,他比谁都清楚。
那条手臂,肱三头肌鼓起来像个小山包,青筋暴起时能把衬衫袖子撑得紧绷。
现在呢?
现在那截白纱布包裹下的东西,细得像根柴火棍。
肌肉萎缩得厉害,皮肉松松垮垮搭在骨头上,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捏着皮扯起来。
最骇人的是那道刀口。
从肘关节往上,二十多厘米,缝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每一针都扎得整整齐齐,但正是这种整齐,反而让人看了心里发毛——像条蜈蚣趴在上面,触须扎进皮肉里,一动不动。
他入伍第一天就与苏寒在一块了,从新兵连到七连,再看着苏寒去军校、去特种部队、再去海军陆战队与他们再次一起训练,最后就是蓝军部队的组建。
他见过苏寒训练时摔断锁骨,一声不吭自己爬起来接着练;
见过苏寒演习时被炸伤,裹着渗血的绷带继续指挥战斗。
他从没见苏寒输过。
可现在,他看着那条手臂,第一次觉得——原来苏寒也会疼,也会伤,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赵小虎直接把脸别向一边。
他不敢看。
他那条伤腿还肿着,每一步都钻心疼。
但跟苏寒这条手臂比起来,他那点伤算个屁。
陈主任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把弯头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