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耳根发热,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扣住:“你放开!这是在军帐中……”
黄卫非但不放,反而凑近她耳边:“我在东南时与你爹相处时日虽短,却明白他现在心态。”
这话果然勾起了贡雪的好奇:“为何?”
“这个……”黄卫欲言又止,“罢了,说出来怕你多想。”
“说!”贡雪揪住他的衣襟,“最讨厌你说话说一半。”
黄卫压低声音:“你爹是心怀愧疚。向家香火到他这里断绝,他无颜面对祖宗。”
贡雪愣住,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
沉吟片刻,她抬头瞪他:“你既有此见识,想必已有对策?”
“自然。”黄卫松开她,退后两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们生三个孩子,一个姓黄,一个姓贡,一个姓向。如此三家香火皆续,岂不圆满?”
“你!”贡雪羞恼交加,正要发作,忽然灵光一闪,“等等……你方才说要夜袭,莫非也是故意试探我的反应?”
黄卫笑而不答,转身作势欲走:“军情紧急,我这就去请示田将军。”
“站住!”贡雪快步拦在他面前,眸光清亮如雪,“黄卫,我今日才算看清你了。先是假意请战,又借我爹的事兜圈子,最后连生孩子姓什么都盘算好了——你这步步为营的本事,比对付苏聪还要娴熟!”
黄卫闻言转身,眼底笑意更深:“那若我不去请战,你就答应嫁我了?”
贡雪气结,这才发觉自己又落入了他的圈套。
这个看似耿直的武将,分明就是个步步为营给她下“下套”,从得知陈漆生还的消息后,就精心设计了这场对话。
她咬牙瞪他,心底却泛起一丝甜意。
后面几日,红印城外围的鹰扬军田进大营外,请战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武朔城大捷和龚大旭受封“威虏将军”的消息让士兵们士气高涨,将领们摩拳擦掌,都盼着能在红印城下也打一个漂亮仗,挣一份不比龚大旭差的功劳。
可主将田进,却纹丝不动。
他不仅压下了所有请战的呼声,更是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看不懂的决策。
废止了原本多路进攻、骚扰苏聪部的计划,将散布在外围的各部兵马全部收缩回来,整整五万大军,连同海量的粮草辎重,一股脑儿集中到了大塘庄,扎下了一座连绵坚固、戒备森严的大营。
这一下,营里可炸开了锅。
“田将军这是要干啥?拳头攥紧了,准备给西夏人来下狠的?”有脑子灵活的校尉猜测。
“我看未必,怕是担心有人贪功冒进,像上次那样差点中了苏聪的埋伏,这才把大家都拢到眼皮子底下看着。”另一人持不同意见,指的是前几日有部将因小胜而轻敌,险些被苏聪的反扑咬掉一块肉。
也有后勤出身的军官分析:“几路出兵,补给线拉得太长,确实容易出问题。现在集中到大塘庄,背靠官道,粮道畅通安全,将军这是稳扎稳打的法子。”
“稳扎稳打?再稳下去,苏聪说不定就溜了!或者等来援军,咱们这仗就难打了!”这是心急求战的。
各种猜测在营中流传,但田进的帅令如山,无人敢违抗。
大塘庄大营就这样盘踞在红印城外围,与城内的谢坦守军、城外的苏聪西夏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
这日晚间,例行军议散去,众将带着各自的任务和满腹心思离开。
田进却单独开口,留下了黄卫。
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田进挥手让亲兵也退下,亲自拿起火钳,拨弄着盆里的炭块,让火烧得更旺些。
他伸出手,靠近火源烤着,看似随意地问道:“黄卫,你猜猜,现在苏聪那老小子在想什么?”
黄卫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火炉旁,拿起上面温着的茶壶,先给田进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感受着那份暖意,沉吟片刻才道:“回将军,末将猜测,苏聪此刻,多半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尽快拿下红印城。”
“哦?”田进抬眼看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
“武朔城惨败,吴征兴被擒,西夏朝廷面上无光,压力必然传到苏聪这里。他若不能尽快打开局面,没法向平阳交代。所以,速克红印城,是他最想走通的路。”黄卫分析道。
田进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认为,他能够快速拿下吗?”
黄卫果断摇头:“绝无可能。红印城兵力虽只有两万,但城高池深,谢坦将军又提前到达,布置得当,防御体系完善。从这段时间苏聪使尽了浑身解数,各种攻城手段轮番上阵却收效甚微来看,若是没有我们这支外力在侧,他或许还能靠着兵力优势,付出巨大代价后,在半月内有些机会。但现在我们在外围虎视眈眈,他攻城之时,还要分心防备我们背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