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风神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钟家老三是员猛将,老五虽然年轻却已显露出不俗的胆识,他们的死,确实是为天狼军,也是为他赵南风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他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钟家之功,我从未忘怀。你今天来,就是逼我立刻立赵襄为少帅?”
“是,但也不全是。”钟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出惊人,“襄儿是嫡长子,继承天狼军军帅之位,天经地义。但小弟今日前来,不仅是请大帅立襄儿为少帅,更是希望大帅能效仿广靖军的陈近之,就此退居幕后,将军帅之位,直接传给襄儿!”
“直接传位?”赵南风瞳孔一缩,声音陡然转冷,“钟户,你是天狼军的老人了,眼没瞎,心也没盲!你告诉我,以赵襄之能,他现在担得起这军帅的重任吗?天狼军上下数万兄弟的身家性命,现在天下这错综复杂的局面,他驾驭得了?”
钟户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质问,毫不犹豫地回道:“姐夫!襄儿年轻,正因年轻才更需要历练!能力不足可以学,可以慢慢培养!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就算襄儿眼下能力稍有欠缺,难道身边就不能有得力之人辅佐了吗?”
赵南风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讥讽:“辅佐?你说的辅佐之人,就是你们钟家的人吧?”
钟户面对这尖锐的指责,竟毫不回避,坦然承认:“难道不应该吗?大帅!赵家与钟家,从二十年前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不倾尽全力辅佐襄儿,难道要去指望外人?这世上,还有比血脉姻亲更牢靠的纽带吗?”
“哼!”赵南风冷哼一声,不再看钟户,而是死死盯住赵襄,“赵襄,你舅舅这番‘苦心’,你也是这么想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坐我这把椅子?”
赵襄被父亲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嗫嚅着不敢回答。
钟户却抢先一步,语气变得阴冷起来:“大帅何必为难孩子?有些话,襄儿不便说,那就由我这做舅舅的来说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大帅是不是在疑惑,我为何能不经您这军帅的调令,就擅自离开镇海府水师,回到这天福城?”
赵南风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他强自镇定,只是冷冷地看着钟户。
钟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赵南风心上:“我也不瞒大帅,就在我来见您之前,您那二儿子赵圭,和他那刚满周岁的儿子,已经‘请’到我那里做客了。大帅您是了解我的,襄儿或许还会顾念那点可怜的兄弟之情,做事留有余地。但我钟户眼里,只有襄儿才是唯一有资格继承天狼军的人,为了扫清障碍,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赵圭在你手上!”赵南风猛地从榻上坐直身体,因动作太急一阵头晕目眩,他强撑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钟户!你敢动我儿子!”
“大帅放心,”钟户皮笑肉不笑地说,“你那后娶的夫人,还有她儿子赵圭一家现在都好端端的,一根汗毛都没少。但若是大帅迟迟不肯做出‘正确’的决定,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小弟可就不敢保证了。”
赵南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再次看向赵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和巨大的失望:“赵襄!这一切,你都知道?你默许你舅舅用这种手段,来逼你的父亲,害你的亲弟弟?”
赵襄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连连摆手:“父亲!孩儿……孩儿也是刚刚才知道舅舅去找了二弟!孩儿绝无伤害二弟之心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知道舅舅会有动作,但没想到会直接扣押他的后妈和赵圭全家作为人质。
赵南风看着长子那慌乱却并无多少悔意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暖意也彻底凉透。
他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愤:“好!好一个为我天狼军着想!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钟家!”
他笑罢,目光如冰刀般刮过钟户和赵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你们既然敢走到这一步,想必这帅府内外,也早已安排妥当了吧?我那帅府亲卫统领,想必也早已被你们‘沟通’好了?”
钟户脸上露出一丝“果然瞒不过大帅”的表情,微微躬身:“大帅明鉴。骆统领确实是念旧之人,感念家姐在世时对他家人的照拂,更不愿看到天狼军内部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我回来后与他深谈过,他只坚持两点:第一,绝不能伤及大帅性命;第二,不得伤害二公子性命。我以我独子的性命发誓,他才……默认了如今的局面。”
赵南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充斥着药味和背叛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罢了。”他吐出两个字,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