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您托查的“启明光电”工商变更记录已调取完毕。该公司法人已于2012年4月28日由李振东变更为陈砚舟，注册资本从300万增至5000万，新增股东名单中，有两位自然人分别持股12%与8%，经查，二人系陈砚舟妻弟及岳父。另，该公司名下三处厂房，均于2012年5月10日完成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信信托-丰裕3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王灿盯着“陈砚舟”三个字，目光沉静如深潭。这个名字，会在三个月后，随着一场震惊全国的光伏骗局浮出水面。彼时启明光电已套现十七亿，陈砚舟携全家移民加拿大，留下三千名工人围堵市政府，讨要拖欠的工资与社保。而此刻，这个男人正在苏州工业园区，意气风发地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标题赫然写着：《中国光伏新势力：启明光电的弯道超车之路》。王灿关掉短信，拨通一个号码。“喂，老周？”他声音恢复惯常的沉稳，“上次说的那批二手数控机床，现在还能压价吗？……对，就是昆山那家倒闭的模具厂……你跟老板说，我现金全款，但有一个条件——我要他们全部技术图纸，包括三十七套非标夹具的设计参数。”挂断电话，他拉开酒店写字台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12年5月17日，晴。绿萝活着，我也活着。今天，开始重建。】他翻开第一页。左侧贴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2008年长三角模具产业危机：百家企业倒闭，万人失业》；右侧空白处，密密麻麻记满了铅笔字：【盛泽纺织集群：订单外流越南，本地织机开机率不足40%吴江电子代工：苹果供应链转移，富士康撤离后，配套厂生存率仅17%常熟汽配产业园：德系车企压价32%，中小企业毛利率跌破5%……】字迹越来越用力，最后一行几乎划破纸背：【他们不是不想活，是没人教他们怎么活。】王灿合上笔记本，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青年眉目清晰，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神亮得惊人。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砸在洗手池里，溅起细碎水花。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庄芬头像旁跳出一条新消息：【面馆地址发你了。PS：老板娘姓沈，但爆鱼面的秘方，其实是她丈夫留下的。他五年前病逝，临终前把熬汤的火候本，交给了她。】王灿盯着这行字，许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他没有回复。只是打开相册，找到一张凌晨四点偷拍的照片——庄芬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嘴唇，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细影，还有枕畔那截露出袖口的、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他把这张照片设为壁纸。然后退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陈砚舟·启明光电】的号码。拇指悬停三秒，最终，按下删除键。窗外，城市彻底醒来。阳光刺破云层，金箭般射向大地。无数扇玻璃幕墙同时亮起，反射出亿万道灼灼光芒，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