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对顾党行径暗自不满、甚至有所抵制的寒门士人，此刻心中虽惊惧，却也不免涌起一股激荡与期盼。
而那些曾趋炎附势、或与顾党过从甚密的，则面色如土，冷汗涔涔，几乎要站立不住。
轮到周纪元了。
她沉默地脱下厚重的朝服，仅着单薄中衣，在众目睽睽与刺骨寒风中，展开双臂，任由锦衣卫搜查。
带着厚茧、冰冷如铁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打、捏按过她的四肢、躯干，甚至发髻。
粗鲁的检查带来清晰的疼痛，肌肤上很快留下隐隐的青紫。
周纪元连苦笑都不敢露出一丝，只能死死绷住脸，维持着一个尽可能庄重的表情。
重新穿好冰冷的朝服，一名全身铁甲的禁军士卒上前，一言不发，只以手势示意她跟上。
那姿态，不像引导，倒更像押解囚犯。
到时，奉天殿门口的广场已挤满了人。
灯火煌煌如白日。
人们依照平日大朝会的班次，近乎本能地寻找位置站好。随即，几乎所有有心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缺席者太多了！而且缺席的，尽是往日跺跺脚朝堂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首辅顾璘及其核心党羽，一个未见！就连那位权倾一时的沈献章，亦不在位。
同时，今夜勋贵前所未有的“全”。
文武百官，皇亲勋贵……几乎能来的都来了。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敢随意张望，连眼神的交流都小心翼翼到近乎没有。
只有寒风吹动灯笼和旗帜的猎猎声响。
人还在不断被“送”来。
不止前朝官员，连宫中当差有品级的内官、内廷有些头脸的女史，也被勒令在此列队。广场上越来越“满”，越来越拥挤，却也越来越“静”。
不知又煎熬了多久，再没新人送来。
又不知在死寂中等待了多久，终于听到了熟悉的钟罄声，
晨光微熹的时候，陛下终于来了。
*
陛下端坐于御辇之上，由十六名力士稳稳抬着，出现在汉白玉丹陛之上。
御辇停稳，楚璁未立即起身。她静坐其上，目光扫过脚下黑压压跪伏一片的臣工。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参差不齐的山呼响起，众人窸窸窣窣地起身，垂首肃立，不敢直视天颜。
就在群臣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下时，楚璁却忽地缓和了神色。
她微微抬了抬手，对身边的内侍总管吩咐，“夜深风寒，众卿辛苦了。取些汤婆子来，分与诸位卿家暖手。年高体弱者，再加件披风御寒。”
立刻有内侍躬身应诺，小跑着去安排。
不多时，一队内官捧着暖烘烘的汤婆子和厚实披风，鱼贯进入人群分发。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并未让广场上的温度回升，反而让许多人弦绷得更紧，寒意更甚。
先以兵威震慑，再施小惠安抚，陛下哪里疯了，这精明的紧啊。
暖手的汤婆子，捧在手里，却烫得人心头发慌。
果然，温情只维系了短短一瞬。
汤婆子尚未传递完毕，广场另一侧通向宫掖的甬道深处，传来了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兵士，手持长戟，押解着一长串人影，从黑暗与煌煌灯火交界处走出。
待那队伍走近，前列的官员勉强能看清时，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更有胆小的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百十来人，皆身着象征高官显爵的朱紫袍服，然而此刻，那些华贵的衣料上沾满污渍，破损不堪。
更刺目的是，她们每个人的脖颈、手腕、脚踝上，都套着沉重黝黑的铁木枷锁，以粗大的铁链前后相连，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蹒跚踉跄。
为首的，正是首辅顾璘！
不止是她，她那一党核心，陈芳值、张之涣等内阁重臣赫然在列！
更令人心悸的是，队伍中竟还有许多半大少年，甚至懵懂孩童！
她们同样身着锦缎，却同样戴着与其身形极不相称的沉重刑具，脸上满是惊恐与泪痕，被粗暴地推搡着前行。
这是……满门抄拿，连坐九族！
许多官员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周纪元却强忍着心悸，瞪大了眼睛，一个个仔细辨认过去。
除了顾璘及其亲眷党羽，陈芳值、张之涣……这些往日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如今皆如待宰羔羊。
往日的威严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阶下囚的狼狈。
顾璘走在最前，虽然发髻散乱，面容憔悴，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