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们基金会和加拿大政府共同制定的《濒危物种跨境救助操作规程》,任何与救助对象进行直接接触的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和专业培训。请问,他符合哪一条?”
“你现在是想让一个毫无资质的局外人,来干预一个是最危急的科研项目?这是在拿十二月的生命开玩笑!也是在践踏我们所有人共同建立起来的专业流程!”
这番话,句句诛心。他将问题,从是否有效,巧妙地偷换到了是否合规的层面。
面对这种来自程序的降维打击,麦柯兹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流程?詹金斯,当一个生命即将在你所谓的完美流程里消亡时,你还在跟我谈流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真正的残忍,是让一只对人类毫无戒心的北极熊,因为分离焦虑而导致的死亡!这就是你们这些只懂得遵守流程的官僚,亲手造成的!”
“够了!”费舍尔主任终于再次开口,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争吵。
他知道,再纠结于科学层面的对错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科学的对错,在汹涌的民意面前,一文不值。现在是政治时间。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事实是,项目陷入了僵局,十二月的健康状况正在持续恶化,我们必须进行一次最坏情况的推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秘书立刻会意,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那不是舆论分析报告,而是一份《关于十二月项目潜在舆论风险的评估预案》。
“让我们假设,”费舍尔的语气冰冷得像手术刀,“尽管我们付出了所有努力,也请到了林予安到这个项目里,但是十二月最终还是因为心理问题,不幸夭折了。我们将会面临什么?”
他指向屏幕上的第一个标题,嗜血鲨鱼般的媒体。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那是在两个月前十二月和林予安同框的影像资料。
视频的前半段,是风雪中那只孤独哀鸣的白色小毛球。
后半段,则是直升机机舱内,林予安温柔地将它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喂食的温暖画面。
费舍尔说道:“这段视频是探索频道发给我们的,他们希望了解一下十二月近况的视频,因为林予安的爆火,荒野独居冰封王座节目,即将提前上线!”
“在公众的认知里,故事的前半段已经定性,一个被自然母亲抛弃的孤儿,被一个充满爱心的人类英雄所拯救。”
“现在,如果这个故事的结局,是这只孤儿,死在了我们研究中心的隔离区里。你们认为媒体会如何讲述这个故事的后半段?”
费舍尔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失去理智的公众,可不会在意我们的救助方案是否科学,是否出于好意。”
“他们不需要复杂的科学解释,他们只需要一个简单充满情感冲突的故事。一个英雄,一个受害者,和一个反派。”
“林予安,是那个无可指摘的英雄,十二月,是那个令人心碎的受害者。”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地扫过加拿大代表伊莎贝拉和基金会代表詹金斯,最后落在了麦柯兹的身上。”
“那么,女士们,先生们,谁来扮演那个将它们强行分离,并最终导致悲剧发生的反派?”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这个问题,像一桶冰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清晰地预见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的舆论海啸。
加拿大环境部会被指责监管不力,国际动物保护基金会被质疑跨国协助的能力,而阿拉斯加北极生物研究中心,则会成为风暴的中心,被贴上不专业,刽子手的标签。
见众人沉默,费舍尔主任终于抛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解决方案,这才是他召开这次会议的真正目的。
“所以,为了规避这场潜在的灾难性舆论风险,我提议,对十二月项目的现有管理架构,进行一次紧急重组。”
他看向麦柯兹,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麦柯兹博士,我代表董事会同意你的建议,将林予安邀请加入十二月的救助项目中。”
这个决定,让麦柯兹的心中一喜,但接下里的话让她心中一沉。
费舍尔的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中心可以继续提供场地和基础设备,支持你的团队进行后续研究与救助。”
“但该项目将从研究中心的官方序列中剥离出去,转为由麦柯兹博士团队负责的独立项目。”
“这意味着,未来该项目所有的项目资金,运营压力和最终的法律与舆论责任,都将由麦柯兹博士团队独立承担。”
伊莎贝拉和詹金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个方案,完美地将加拿大官方和基金会,从未来的审判席上,提前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