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刚才那段是说的是河流改道?对不对?”阿明侧耳倾听。
窗外的嘘声变得轻快了些:“嘘—嘘嘘—”
“好,那就是了。”阿明快速键入,“然后是……一块有字的石头?碑?”
嘘声变得肯定而悠长:“嘘——”
“碑上写的什么?你看得清吗?”阿明追问。
外面的声音变得焦急而混乱起来,像是卡壳了。阿明连忙说:“别急别急,慢慢想,是不是年代太久,看不清了?”
嘘声变得低沉,显得有些沮丧。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像挤牙膏一样,再加上阿明自己去查资料、跑图书馆对照,一篇支离破碎、内容古怪的明代风物考据文章,竟然慢慢在电脑里成型了。文章里详细记载了李家坳一带的古地名、已经湮灭的河流故道、几种早已失传的本地手工业技艺,甚至还有一篇关于某个失传民俗的长篇大论,但刚好写到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正是那书生未完成的部分。
阿明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忘了害怕,只剩下一种极度的好奇和一种想要完成这件事的强烈冲动。他感觉自己像个解密者,在破译一个跨越了几百年的密码。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那部分——那篇关于失传民俗的记载,缺了结尾。无论阿明怎么倾听、询问、引导,窗外的“嘘嘘”声到了这里就变得混乱不堪,无法传达出任何有效信息。那声音甚至透露出一种极度的焦躁和痛苦,吹得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震动。阿明也急得嘴上起泡。他知道,这就是最核心的执念,如果解不开,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白费了,这位“骷髅老兄”恐怕永远不得安宁,自己也别想解脱。
他想起那天下午看到的残破赑屃。书生执念于写完着作,那未完成的着作核心是考证,考证的对象是碑文,而赑屃是驮碑的……这里是不是原来有块碑?碑是不是就是书生考证的对象?那碑现在去哪了?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击中了阿明!他猛地跳起来,冲出房门,几乎是滚下了楼,直扑房东老王的房间。“王叔!王叔!后山那个赑屃!原来它驮的那块碑呢?哪去了?!”
老王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没好气地说:“大半夜发什么疯!碑?什么碑?早没了吧!可能打仗的时候砸了,可能破四旧的时候砸了,谁记得清!”
“一定还在!”阿明眼睛发亮,激动得语无伦次,“肯定没被运走,就是埋在哪了!王叔您再想想!本地老人有没有说过?大概在哪个位置?”
老王被他缠得没办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犹豫地说:“好像……好像听我太公那辈人讲过一句……说原来那碑又厚又重,后来塌了,好像就陷在原先那坑附近没动过……可这都多少年了,早埋深了吧……”
“哪个坑?是不是那个赑屃旁边的坑?”阿明急切地问。
“大概……是吧?我也说不准啊!”
阿明不等他说完,扭头就跑回家,拿上手电筒和一把小铲子,又冲回了后山。他跑到那个残破的赑屃旁边,用手电筒仔细照射周围的地面。他发现赑屃身后的泥土似乎有近期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露出一点不同于周围土壤的颜色。他心跳加速,拿起铲子就开始挖。
泥土很湿软,他没费太大力气就挖下去一尺多深。突然,“铿”一声,铲子碰到了坚硬的石头!阿明丢掉铲子,用手疯狂地扒开泥土,一块表面粗糙、边缘残缺的巨大青石板露了出来!他用手电光仔细照射石板的表面——上面布满了磨损严重的古代铭文!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但在右下角处,有一小片文字似乎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
阿明心脏狂跳,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拿来纸和拓印工具——这是他之前做设计调研时学的土法子。他小心地将那张纸按在那片铭文上,用炭笔轻轻涂抹。渐渐地,几个模糊的文字形态显现出来。他顾不上脏,拿起拓印纸就往回跑。
回到家,他把拓印纸放在电脑旁边,对着麦克风功能激动地大喊:“老兄!你看!是不是这个!我找到了!碑文的一角!你看是不是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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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嘘嘘”声骤然停止了。完全的、绝对的寂静。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一种完全不同以往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不再是单调的“嘘嘘”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复杂、悠长、如同叹息又如同吟诵的调子,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释然,和一种了却心愿的平和。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明电脑屏幕上那篇未完成的文档,光标自己移动起来!一行清晰、完整的文字,凭空出现在文档的末尾,补全了那缺失的关键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