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眼泪,手指头捻着侯女冰凉的发丝,“要说对不起,朕确实亏欠了你。
可你这命啊,也忒苦了些。”
说着说着又嚎啕起来,活像市井里死了老婆的鳏夫。
旁边的小太监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心里直打鼓——这哪还是平日里那个杀伐决断的万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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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哭到伤心处,外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守门的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来,结结巴巴道:“启、启禀皇上,许...许廷辅押到了!”
炀帝的眼泪说收就收。他“腾”地站起来,龙袍袖子往脸上胡乱一擦:“带上来!”
许廷辅刚被推进殿门,炀帝抄起案上的砚台就砸过去:“狗奴才!
选秀的名册是你拟的,侯家姑娘这般品貌,怎么就给朕漏了?”
砚台擦着廷辅的耳朵飞过去,在朱漆柱子上砸出个黑窟窿。
廷辅扑通跪下,脑门磕得咚咚响:“皇上明鉴!
微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欺瞒圣上啊!”
“放屁!”
炀帝一脚踹翻御案,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洒了一地,“给朕彻查!
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今天在场的都别想活!”
刑部的人手脚倒是麻利,不到两个时辰就查明白了。
原来侯家姑娘参选时,廷辅暗示要三百两银子的“打点费”。
侯家是清贫的读书人家,哪里拿得出?
这才被除了名。
炀帝听完奏报,气得直哆嗦。
他盯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廷辅,突然笑了:“好,很好。
朕的选秀大事,倒成了你捞油水的门路。”
接着慢慢踱到廷辅跟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爱卿啊,你猜猜看,贪墨欺君该当何罪?”
廷辅面如死灰,裤裆底下漫出一滩黄水。
“拉出去。”
炀帝转身时甩了甩袖子,“即刻处斩。”
隋炀帝亲自读祭文悼念侯女,备香果祭奠,哀叹她红颜薄命,十五入宫二十去世。
他自责未能护她周全,追忆她的音容笑貌,悲痛难抑,纵有美乐佳肴亦无心享用。
最后祈愿来世再续前缘,望她魂灵来享祭品,哀痛之情难以言表。
读罢遗诗,炀帝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帝王,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保重龙体啊!”
内侍慌忙递上丝帕,“侯夫人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您如此伤心。”
炀帝攥着浸透泪水的诗笺,半晌才止住呜咽:“传朕旨意,按皇妃之礼厚葬。”
他顿了顿,嗓子还带着哭腔,“再拨百亩良田给她父母养老。”
这消息传到后宫,嫔妃们个个红了眼眶。
谁说帝王无情?
你看那迷楼里的烛火,彻夜都未熄灭。
“都怪臣妾疏忽。”
萧皇后轻抚炀帝后背,“早知宫中有这等才女......”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炀帝甩开皇后的手,“你们日日陪在朕身边,可有人写出过‘悬帛朱栋上,肝肠如沸汤’这样的句子?”
众美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皇帝为个宫女如此失态。
最要命的是,炀帝从此像变了个人。
往日最爱看的歌舞不看了,新进的西域葡萄酒也懒得尝。
有次小太监端来荔枝,他竟发起火来:“人都没了,还吃这些做什么!”
迷楼的雕栏玉砌依然流光溢彩,可炀帝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常独自站在侯夫人自尽的朱漆廊柱下出神,手指摩挲着当初系白绫的鎏金兽头。
“陛下,西苑的牡丹开了......”
“不去了。”
炀帝摆摆手,目光落在案头诗稿上。
那些簪花小楷仿佛还在诉说:不如归去,做个采桑女。
夕阳给迷楼镀上血色,炀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芳草萋萋,落红满地,正是炀帝当日情景。
萧后本只是逢场作戏,见炀帝这般凄切,便顺着话头劝道:“陛下何必为一个侯女伤神?
天下之大,何愁没有佳人?
只要下旨选美,还怕寻不着绝色?”
这话原是安慰,谁知反勾起炀帝心事。
他长叹一声,眼中泛起追忆之色:"皇后可还记得那年?
朕在殿中看见广陵图,你劝朕南巡,果然见识了江南春色。”
萧后闻言一怔,随即笑道:“陛下怎么突然提起旧事?
那江都风景确实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