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最原始的生存欲，淬炼成最锋利的武器。狗头人跪拜帝皇，不是跪一个神，是跪那个在四十亿年漫长黑暗里，用血肉之躯为他们撑开第一道光隙的‘父亲’。他们啃噬自己的爪牙喂养幼崽，不是为了繁衍，是为了把‘活下来’这三个字，刻进每一根骨髓里。”莫德雷德抱着基外曼的手，收紧了一瞬。“而你……”色孽微笑，“你比他们更懂。你早就不需要帝皇的光隙了。你用邪能锻造铠甲，用星神权柄当柴薪，用俺寻思之力撬动因果……可当你看见他眼窝里的铆钉，你还是会弯腰。”“所以你根本不是在和我打架。”“你是在和你自己打架。”莫德雷德终于停下。他站在熔岩湖畔，背影被身后暴涨的邪能光芒拉得极长，投在龟裂大地上，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你要什么。”他问。色孽摊开双手，金粉如雨洒落：“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也不是塔兰。”祂指向基外曼苍白的脸：“我要他长大。要他亲眼看着你一次次打破规则，又要一次次被规则反噬；要他尝尽你用邪能熬煮的浓汤，也咽下你因‘父’字而吞下的所有苦胆；要他继承你所有的力量，更要继承你所有的……软肋。”莫德雷德沉默良久，久到远处阿特拉斯们撕开的暗黑之门已开始弥合，久到憎恶号引擎的嗡鸣已远得如同叹息。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色孽眉心，轻轻一点。没有攻击，没有威压，只是点。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翠绿丝线，自他指尖射出，倏然没入色孽眉心金粉之中。色孽眸光骤然一凝，随即化作恍然大悟的笑意：“哦……原来如此。你不是在妥协。”“你是在……立契。”莫德雷德收回手，低头看着怀中呼吸微弱的基外曼，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闷雷：“我给他十年。”“十年之内，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他成长。不许蛊惑，不许试探，不许降下哪怕一粒欢愉孢子。他若跌倒，他自己爬；他若迷路，他自己找；他若想弑父……”莫德雷德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我亲手教他怎么磨刀。”色孽轻轻抚过眉心那道翠绿印记，笑意渐深：“成交。不过……”祂忽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莫德雷德耳廓，吐气如兰：“你猜，我刚才舔你手掌时，悄悄在他脊椎里埋了什么？”莫德雷德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邪能电光在体表噼啪炸响。色孽却已翩然后撤，金粉漫天飞舞，化作无数只振翅的蝴蝶，每一只翅膀上，都浮现出基外曼左眼义体的纹路。“别紧张，亲爱的。”祂轻笑着，身影开始如雾气般消散，“只是……一点小小的‘成长加速器’。毕竟，十年太短，而世界……太吵。”话音未落，色孽真身已彻底融入亚空间裂隙。唯有一道清越笑声，如银铃坠入熔岩：“记住哦——他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我在为你计数。”裂隙闭合。熔岩湖恢复沸腾，但湖心处，却诡异地浮起一块完整的、边缘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板。岩板表面，用某种未知物质蚀刻着一行纤细小字：【孝之极致，非顺，乃逆。逆父之命，方成己道。】莫德雷德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怀中，基外曼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远处，低文与布莱恩驾着残破的悬浮板，正狼狈地掠过岩浆湖上空。低文瞥见莫德雷德孤立的身影，忍不住扯了扯布莱恩衣袖：“喂，你说……咱爹这算赢了还是输了？”布莱恩抹了把脸上的岩浆灰，目光扫过那块玄武岩板，又落回莫德雷德紧绷的背影上，忽然嗤笑一声：“傻子才分输赢。你没看见吗？”他抬手指向莫德雷德左肩甲——那里，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粉蝶翼印记，随着呼吸微微明灭。“咱爹啊……”“刚给自己，买下了十年保修期。”莫德雷德没回头。他只是将基外曼抱得更稳了些，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沸腾熔岩铺就的赤红道路，走向远方尚未熄灭的战火与废墟。塔兰的天空依旧阴霾，可就在此刻，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晨光，竟从厚重云层裂隙中刺下，不偏不倚，落在基外曼沾满血污的额角。那光很淡，却让少年苍白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丝久违的暖意。莫德雷德的脚步，终于不再沉重。他微微侧头，用下巴蹭了蹭基外曼汗湿的额发，声音低得只有怀中人能听见：“睡吧。”“等你醒来……”“爹教你，怎么把神，按在地上，叫爸爸。”熔岩奔涌，黑烟升腾，而父子二人的背影，渐渐融进那片破碎却未死的焦土深处。——塔兰并未陷落。它只是，被一场更漫长的战争，暂时标记为……暂停。（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