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衡补充道:“各地冤案正加紧平反,本月已昭雪三十余起,其中江南十才子案、西北戍将案都是大案,冤者家属皆已领到抚恤银。”大理寺丞秦维递上复核文书:“江西按察使江涛,在任三月平反冤狱二十余起,他刚正不阿,勘察现场时亲自动手验尸,查出不少伪证——此人堪比谢公,堪当重任。”
萧燊阅毕文书,提笔批下“升江涛为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按江南”,墨落纸页,力透背面。“律法是治国之本,更是民心之基。”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只有让百姓看到律法昭明,忠良得偿,他们才会信朕、信新政。”
工部衙署的大案上,铺满了江南水利图纸,图纸上用墨笔勾勒的河道、堤岸,正是谢渊当年亲绘的《江南水利图》,在太湖周边的弯道处,还留着谢公手书的“此处当固,否则秋汛必溃”八字批注,墨迹虽有些褪色,却透着当年的远见。江澈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正用炭笔在图纸上标注新的疏水路线,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江南的泥土——为了勘察地形,他刚从江南赶回来。
“谢公当年疏通过这条河道,可惜魏党掌权后,挪用河工银,堤岸年久失修,去年才会溃堤。”江澈指着图纸上的太湖出口,“今次按谢公旧图施工,再用‘分段疏水法’,将河道分成十段,每段设监工,用三合土掺糯米汁夯实渠身,钉松木桩加固堤岸,可保十年无汛。”他顿了顿,有些担忧,“只是耗材甚多,恐难如期完工。”
“耗材之事,朕来解决。”萧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衙署,目光落在图纸上谢渊的手迹上,驻足良久。他想起当年随先帝南巡,看到谢公在工地上与百姓同筑堤,如今谢公虽逝,却留下了治水的良方与为民的初心。“魏党抄没的建材,有砖石十万块、木材两千根,令陶岳侍郎统一调度,三日内运抵江南;新政专项库再拨银五万两,用于购买石灰、糯米等物料,绝不让百姓寒心。”
冯衍躬身道:“臣已令陶岳侍郎清点建材,只待陛下旨意便可起运。江郎中治水经验丰富,臣请陛下赐尚方宝剑,若有地方官阻挠施工、贪墨物料,江郎中可先斩后奏。”萧燊点头,从内侍手中接过尚方宝剑,递给江澈:“这把剑,代表朕的心意,你持此剑,便是朕在江南,只管放手去做。”
江澈双手接过宝剑,剑柄冰凉,却让他浑身充满力量,他单膝跪地:“臣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谢公遗愿,若不能治好江南水患,愿以死谢罪!”工科给事中程昱这时入奏,主动请命:“臣愿赴江南督查工程质量,每日记录施工进度,若有偷工减料者,臣当场处置,及时奏报陛下。”
萧燊准其请,令卢浚侍郎协助江澈:“卢侍郎管工匠调度与粮草供应,确保施工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他走到江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谢公说,治水如治政,需务实不务虚。你在江南,要多听百姓的意见,他们最懂水情。”
江南工地很快热闹起来,江澈身先士卒,与百姓同筑堤、同挑土,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好几双。程昱每日带着吏员巡查,发现有监工偷工减料,用沙土代替三合土,当即按律处置,斩于工地之上,震慑了所有工匠。消息传回京城,萧燊赞道:“有此二人,江南水患必除。”
月余后,江南传来捷报——水渠初成,恰逢大雨连下三日,新修的渠身固若金汤,疏水通畅,太湖周边十余县安然无恙。百姓抬着用新麦做成的馒头,自发赴府衙致谢,李董与江澈站在府门前,望着百姓脸上的笑容,也笑了。雨中,江南农户望着渠边青翠的稻田,喃喃道:“谢公保佑,陛下圣明啊!”
礼部衙署的大案上,《科举新则》的草稿摊开着,吴鼎与贺安、章明远围着案头,逐字逐句修订。案上的红笔圈删处,正是沿用了数十年的“世族举荐”旧条——这一条,不知挡住了多少寒门士子的仕途。贺安指着“考场纪律”款,语气坚定:“必须派亲信督查,以前世族子弟代考、传抄成风,寒门士子有苦说不出,今次绝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章明远匆匆入内,袖中揣着南疆土司的文书,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吴大人,南疆土司使者已至京,求见陛下,言愿送子弟入国子监求学,习中原经义与农桑之术。只是按旧例,土司子弟不得入国子监,此事该如何处置?”吴鼎皱眉,摇首道:“无旧例可循,恐不合礼制,若开了这个先例,其他藩属效仿,国子监恐难以容纳。”
“礼制当随世事变,谢公当年镇守西北,就曾招抚番族子弟入学,才有了边疆十年安稳。”萧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衙署,拿起南疆土司的文书,细细阅过后笑道,“土司有心汉化,是好事,当大力扶持。可设‘藩属学堂’,附属于国子监,派饱学之士授课,既教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