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雪日,朔风卷着鹅毛雪扑在琉璃瓦上,“呜呜” 作响,像雁门关的风,卷着十年的思念。边关捷报八百里加急至京,送报的驿兵摔在宫门前,手里还攥着红绸封套,封套上的 “捷报” 二字,在白雪中红得像火,像谢渊当年染血的铠甲。萧燊着朝服入殿,玉带系得更紧,玄色朝服的金龙在烛火下生辉,龙鳞的纹路里,还沾着一点松针的绿,是清晨去偏殿时沾的。他将鞑靼降书与西北捷报分置灵位两侧,降书是鞑靼首领亲手写的,字迹潦草却透着臣服,按着手印的地方,还沾着草原的泥;捷报是林锐与赵烈联名所书,字里行间满是振奋,“雁门关下,鞑靼不敢南望,边关固若金汤”。两份文书与 “民为邦本” 拓片成三角,是谢渊 “忠策护民,武功安邦” 的理念,如今终于实现了,谢渊当年的夙愿,十年后,终于成真。
供案中央添了谢渊的紫毫笔,宣州贡品,笔杆紫竹被谢渊的手温养得包浆发亮,笔尖的毫毛是黄鼠狼尾毛,坚韧有力,是他批《守边录》用的,萧燊平日处理军务也用这支笔,笔尖划过奏折,像谢渊在身边指点,说 “陛下,此处该调兵,此处该安民”。此刻置供,是 “承其笔,继其志”,让谢渊看看,他用这支笔,守住了边关,护住了百姓。秦昭随行入殿,铠甲沾着边关风雪,冰碴子融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上,晕出一小片湿痕,他单膝跪地添香,双手举香过顶,香是寒山寺的贡香,燃得旺,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说 “谢公,捷报来了,雁门关安了,您当年守的边关,如今固若金汤,您当年教我的兵法,我用了,打赢了,您可以安息了”。秦昭是谢渊提拔的,当年犯了军规要被斩,是谢渊连夜骑马赶了八十里路,跪在帅帐外求情,救了他的命,教他兵法,教他 “为将者,护百姓为先”,这份恩,他记了一辈子,用一辈子守着雁门关,守着谢渊的遗愿。
片尾
萧燊取来谢渊的端砚,砚台是端溪的老坑料,磨出来的墨汁浓黑发亮,他亲手磨墨,磨了一百圈,墨汁沾在指尖,像谢渊当年教他写字时,沾了他一脸的墨,谢渊笑着说 “陛下,写字要用心,不是用手,治天下也是一样”。他执笔写 “忠肃安邦” 四字,仿谢渊的楷书,笔锋刚劲,每一笔都透着力量,“肃” 字最后一笔拉得极长,像雁门关的城墙,绵延万里,一滴泪落在纸上,晕开了 “安” 字,墨汁化开来,像水波,像漕渠的水,他抬手拭泪,指腹蹭过纸面,墨汁沾在指尖,说 “谢渊,你看,边关安了,百姓也安了,你说的话,我做到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字幅覆在供案,墨香混着檀香,在殿内漫开,萧燊燃香三炷,声音庄重如对天地,如对万民:“请谥忠肃,入庙永祀”。话音与雪落声相和,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灵位上,落在十年的思念里,在殿内久久回响。供毕,降书与捷报用青锦绳系好,青锦是谢渊当年的官袍料,系得严严实实,贴在谢渊监修的青砖墙上,墙砖是谢渊当年亲自选的,坚如磐石,这份捷报,贴在这里,至来年春初归档入 “忠肃阁”,与谢渊的遗策一同传世,传至千秋万代。
卷尾
秘殿供礼,岁岁年年无间断,萧燊登基为帝,日理万机,批阅奏折至深夜,却从未废弛过一次供礼。他依旧寅时起身燃香,看着檀香的烟绕着灵位转;辰时置晨供,亲手布好每一碗饭,每一盘果;午时携供品与谢渊 “共食”,把百姓的好消息说给他听;酉时添晚香,把政务的烦忧讲给他听,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那套 “素服净手示诚,亲布供品示敬,香尽三炷示念” 的规制,成了皇室秘仪,写进《大吴祀典》的绢页里,用朱砂标红,唯帝王亲传,不可外泄。宫内人都知,偏殿的檀香,比文华殿的朝香更让帝王上心,打扫的内侍都被叮嘱,轻手轻脚,莫扰了殿中的忠魂,莫惊了帝王的思念。
萧佑幼时,常被萧燊携入偏殿。五岁的孩子穿着小小的素色常服,布料是父亲亲自选的,软得像云,小手被父皇握着,暖融融的,父亲的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握香铲磨出来的。萧燊执他的手抚灵位,教他认 “谢渊” 二字,教他净手要三浸三拭,指尖要擦到指缝;教他燃香要心诚,火星要稳;教他布供要轻,瓷碗不能碰出声响。萧佑睁着好奇的眼,眼珠子转来转去,问 “父皇,太保是好人吗?”,萧燊笑着点头,俯身给他讲谢渊治水、戍边、护百姓的故事,讲 “民为邦本” 的道理,说 “凡供,非为形式,为记其功,承其志。待你亲政,此礼不可废,这份初心,也不可丢”。萧佑似懂非懂地跟着燃香,香灰落在袖口也不在意,小手举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