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堂门前朔风卷过,挟着细碎雪霰。
“小……小姐!”侍女翠莺扶着车门,声线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惊惶,“马车后头……有人!”
桑知漪循声望去。
高大马车车轮靠墙处,逼仄狭小的背风角落里,瑟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借着门前悬挂的昏暗气死风灯,勉强可辨那是一个人。一个女子。
蜷缩如虾,极力地想要将自己嵌进车轮与冰冷墙壁构成的微小夹角里。
蓬乱如枯草的头发沾满雪粒与尘土,结成一绺一绺。
身上一件辨不出原色的单薄夹袄破了好几个大洞,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透着青灰的死气。
枯瘦如柴的骨架在寒风中剧烈颤抖。
翠莺这一嗓子惊动了那团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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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中,那人猛地一个激灵,骤然抬头。
一张布满脏污的脸露了出来。脸颊深陷,颧骨高耸。
那眼中,盛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惊惧。
“啊——!”短促破碎的尖叫声从她喉咙里挤出,又在寒风中断裂。
她拼命用手抱紧自己的头,试图缩得更紧,埋得更深。
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牙齿上下撞击发出清晰的咯咯响。
“别打我……求求……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饶声混杂着绝望的呜咽,断断续续。
“小心!”
白怀瑾身形一闪,几乎在桑知漪目光捕捉到那角落的瞬间,便已稳稳错步,严严实实挡在了她与那陌生女人之间。
他垂在身侧的手已无声移至腰间佩玉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住女子。
桑知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阻了一下脚步。
隔着白怀瑾高大的背影,看着那墙根下无助蜷缩的可怜人。
寒风呼啸,裹挟着零星雪粒扑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寒意。
她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
旋即,她略略偏身,从白怀瑾笼罩下极富压迫感的阴影里,往前踏了一小步。
并不远,距离那角落依然丈许。
“别怕。”
声音不高,亦不刻意放柔,却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没人会打你。”她顿了顿,“天太冷了,你为何独自在此?”
风声呜咽。
那墙角下蜷曲的脊背微微一僵。
抱着脑袋的手臂,带着试探般的迟疑,松开了些。
一张被恐惧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抬了起来。眼睛空洞浑浊,像是蒙着厚厚的阴翳。
她茫然地望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桑知漪耐心地迎着她的视线,不再开口,只等着。
时间在寒风与微雪中凝滞了数息。
终于。
那女人眼中厚重的阴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缓慢地拨开了一隙。
一点微弱的光亮挣扎着亮起,映出桑知漪清晰的面容。
然后。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猛地爆发出来。
那女人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小的角落里连滚带爬地蹿了出来。
她几乎是扑滚着冲到桑知漪和白怀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重重跪下!
“小姐!活菩萨!小姐救命啊——!!”
不顾一切地磕头。
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闷响。
“救救我……救救我……小姐!您发发慈悲!救我出去!别让他们抓我回去!回去就是死路啊——!!”
“求您……行行好……给条活路……”
白怀瑾的眉头骤然锁紧。
看着这突然扑出又疯狂磕头的女人,他几乎立刻就要横身再次将桑知漪护得更严实些。
桑知漪的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女人此刻的惨状。
天寒地冻,身上只有那件薄如纸片的夹袄。寒风吹透衣料,冻得她浑身青紫交加,皮肤像是覆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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