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幔落下,隔绝了内外。
马蹄声嗒嗒响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愈渐浓重的夜色中远去了。
原地只余下两道沉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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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知漪望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车驾,心头像是被夜风灌满,空旷且微凉。
她缓缓收回目光,没有任何迟疑,也未发一言,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身。
月光在青石板路上铺开薄银。
她的裙裾在晚风里轻轻拂动,步履从容而坚定,径直走向自己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由始至终。
她没有再看白怀瑾一眼。
白怀瑾独自伫立原地。
周身寒气在马车远去后轰然外泄。
他死死盯着桑知漪决绝的背影。
那背影甚至未曾因他的存在而有丝毫的停顿,或者哪怕一丝迟疑的回望。
夜风卷起他玄色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月光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形单影只。
暮霭沉沉,碾过青石板的马车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融入远处的市声,消失不见。
白怀瑾立在原地,凝望着桑知漪离去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渐深的夜幕和层层叠叠的屋宇。
骨节分明的指掌在身侧悄然紧握成拳,又硬生生松开。
祝福?
拱手相让?
圣人?他从来不是。
他见不得旁人染指她一丝一毫。
可那又如何?
此生所愿,唯她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这愿望简单如皓月当空,却遥似隔世星辰。
鹿鼎季。
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碾磨,发出嘎吱的声响。
非她良人。
其一,是那男人骨子里散发的那股过分的沉稳与笃定。
温润似玉?呵,不过是精心打磨的假象。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厚重,那不着痕迹将幼子推至身前,刻意捆绑起与她牵绊的卑劣手段,无一不让他作呕!
更为凶险致命的,在无声处。
其二,是庙堂深渊之下潜藏的无尽漩涡。他白怀瑾乃太子党成员,执棋盘一端,鹿鼎季便是晋王座下那把最锋利的刀。
夺嫡之争,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刀光剑影虽未出鞘,彼此却心知肚明。
必有一方最终倒下,成为另一方通往至尊之位的垫脚枯骨。
而最大的隐患。
白怀瑾眼睫猛地一颤,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恐惧。
以护国公府如今在军中的位置,未来几年,为了更深地攫取兵权,彻底掌控陇右与西军大部。
陕东道。
冯氏。
那坐拥西北铁骑近半的大行台冯氏。
利益相系,唯有联姻。
白怀瑾几乎可以预见那个冰冷的画面。鹿鼎季终将迎娶冯氏嫡女,这是倾轧的必然。
届时,桑知漪如何自处?
她那颗玲珑剔透的心,如何承受这等羞辱?
他想开口,他想对着那道背影嘶吼出声,要她看清,要她远离鹿鼎季!
可话至嘴边,却被死死堵住。
“谢钧钰……”
那一日,满城风雨,她站在他面前,眼中再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澄澈:
“白公子所谓前程,所谓权衡,所谓利弊,恕知漪不懂,更不在乎。情之所钟,本就是飞蛾扑火,不问归期。世子说的‘日后’,那是在世子心中排了千百回得失后做的选择。可对于我,便只是此刻,此心,此生不悔。”
桑知漪的世界,纯粹得不染尘埃,感情便是感情,只关风月,不涉权衡。
利益的肮脏分析,只会玷污她的赤诚,惹来她眼底更深的厌弃与疏离。
喉头泛起一片腥涩的苦意。
不能重蹈覆辙!
至于她前世的死。
若鹿鼎季与此事有半分牵扯,若今生她再与那人纠缠不清……
他不敢想。
他预见了悬崖的方向,却无法伸手将她拉回安全地带。
他甚至不敢有丝毫莽撞之举,生怕再往前一步,激怒的不仅仅是鹿鼎季的权势,更会彻底失去站在她身侧远远守护的资格。
夜色彻底笼罩。
远处的车灯已完全被京城的万家灯火吞没,再难寻一丝踪迹。
青石长街上,只余他一道伫立的影子,被月光无限拉长,如同钉死在这冰冷天地间一道无声的伤痕。
唯有心腔深处,那一声沉重而绝望的叹息,无人听闻:
知漪……
我该拿你……
如何是好啊?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