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碑就真的立住了。”“而碑一旦立住……”他目光扫过杜鸢，扫过呆若木鸡的小魃，最终投向远方那正在被墨色笔画强行改写的南岳山峦，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我就再也不是张承嗣了！”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竟主动向前倾身，义无反顾地踏入脚下那片已化为墨池的江面！墨水没顶的刹那，他额上烙印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赤色光点，如星雨般洒向四面八方。每一粒光点落入江水，便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墨色退散，露出原本清澈的江水——水中倒影，赫然是张承嗣少年时的模样，手持一管狼毫，正俯身于一方素笺之上，蘸墨欲书。小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想扑过去，却被杜鸢一袖拂开。杜鸢静静伫立，望着墨池中心那最后一圈扩散的涟漪。涟漪中央，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自己的容颜。可在那倒影深处，却有一行墨色小字，正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张承嗣，未完待续。】风起。墨池无声蒸发，化作缕缕青烟，袅袅升空，最终在极高处凝而不散，聚成一片浩瀚墨云。云层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文字在云中浮沉、组合、拆解……那是尚未落笔的句子，是悬而未决的伏笔，是所有故事的开端，亦是所有故事的尽头。杜鸢抬手，轻轻一招。那枚悬浮于半空的真字，悄然飘落，融入她掌心。墨色褪去，显露出其下温润质地——竟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青玉印章，印钮雕作一支秃笔，笔尖微绽，似有墨光流转。她将印章收入袖中，转身，踏着虚空离去。小魃呆立良久，直到杜鸢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才猛地一跺脚，溅起大片水花：“哎哟我的妈呀！这……这算啥？写书的把自己写没了？！那以后谁给圣人递糖葫芦啊？！”它挠着头，茫然四顾，只见江面澄澈如初，倒映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方才密布的尸体、翻涌的浓雾、燃烧的火折子……一切痕迹，皆如从未存在过。唯有江风送来一句若有似无的叹息，不知来自何处：“碑未立，字未干……”“故事，才刚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