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以为…… 以为你们忙……” 张寡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有点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怕被人笑话。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六个煮鸡蛋,是她今早天没亮就煮的,土鸡蛋,是自家鸡下的,蛋黄黄得像太阳,上面还沾着点鸡毛。“给孩子带的,俺家小石头说…… 说警察叔叔辛苦了,天天保护我们……”
小李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哽咽。他想起上周去村里走访,看见张寡妇家的土坯房,窗户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哭。小石头趴在炕桌上写作业,用的是捡来的半截铅笔,笔杆上还缠着胶布,作业本是正面写完反面写,字挤得密密麻麻。张寡妇说孩子爹前年在矿上出事了,矿上赔了点钱,被婆家扣着不给,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娘家就在望月镇东头,走路半小时就到,可迁户手续办了仨月,总也办不完,孩子上学得跑老远的路,天天起早贪黑。
“手续我都给您办齐了。”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户籍系统有点卡,加载时的圆圈转了三圈才出来,背景是蓝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警徽在闪。他的目光落在 “迁入地址” 那栏,张寡妇娘家在望月镇幸福村,村主任是他同学,早上还在微信群里发村里的梨花照片,说 “今年梨花开得旺,欢迎大家来赏花”,下面还配了首自己写的诗,“梨花白,人心暖,幸福生活比蜜甜”。
“李哥,王队的电话!” 小张突然喊了声,手里举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 “王队” 两个字,来电铃声是《人民警察之歌》,此刻听着却格外刺耳,像把钝刀子在割耳朵。
小李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王队。”
“李建国!你想造反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吼声差点震破耳膜,小李把手机拿离耳朵一点,能听见里面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让你报数据你不报,让你接电话你不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队长?有没有组织纪律?你等着写检查吧!一万字的,深刻反省!这个月绩效你别想要了,年度评优也别想了,我看你这辈子就在望月镇待着吧!”
小李看着张寡妇手里的回执单,看着她眼角那朵会跳的小梅花,突然笑了,笑得有点释然:“王队,绩效我可以不要,评优我也不在乎,检查我也可以写。但张大姐的迁户手续,我办了。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穿这身警服该干的事。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处分我接着,绝不二话。”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还亮着,王队的消息在群里刷屏,像串炸开的鞭炮:“李建国目无组织,目无纪律,必须严肃处理!”“全体民警引以为戒,严格遵守工作纪律!”“数据就是生命,报表就是责任!” 下面有几个头像跟着发 “收到”,还有个发了个 “拳头” 的表情。
小李没看,他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玻璃碴子,手指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暖水瓶的水渍里,像朵突然绽开的小红花,在白气中慢慢晕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血珠在光线下闪着亮,有点刺眼。
张寡妇从围裙兜里掏出块创可贴,是那种最简单的白色胶布,中间的纱布有点发黄,边缘还沾着点灰尘。“俺家小石头总磕着碰着,俺随身带着这个,管用。” 她小心翼翼地帮小李贴上,手指触到他手背的茧子时,轻轻顿了顿,那茧子又厚又硬,像块小石子。
外面的阳光突然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的水渍里映出个小小的太阳,暖融融的。小李抬头,看见张寡妇正对着阳光看回执单,纸页被阳光照得透亮,能看见背面印着的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字体是宋体的,方方正正。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那颗痣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落在笑纹里的星星,跟着她的笑纹一起跳。
小李突然觉得,墙上那片被茶水洇湿的标语,好像没那么刺眼了,那模糊的 “服务” 两个字,仿佛也在对着他笑。
小张在旁边收拾碎玻璃,突然 “呀” 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李哥,你看群里!省厅督查组的人说话了!”
小李凑过去,屏幕上王队的消息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省厅督查组的消息,红色的字体格外醒目:“经暗访,望月镇派出所存在过度留痕、漠视群众诉求等形式主义问题,责令王某某立即整改,相关情况通报全省。各单位要引以为戒,切实把群众利益放在首位,杜绝一切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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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跟着条新消息,是个陌生头像发的:“@李建国 坚持为民服务,值得肯定。公安工作的根本是为人民服务,一切工作都要围绕这个根本展开,不能本末倒置。” 头像旁边的认证是 “省公安厅 祁同伟”,消息后面还跟着个 “点赞” 的表情。
小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