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顿时炸开了锅,像捅了马蜂窝。A 市公安局长敲了敲桌子,他的手指上缠着纱布,是上周抓毒贩时被玻璃划伤的,纱布上还隐约透着点红色。"老青你也别激动,人家江州的经验总有可学的地方,比如那数据分析的思路,我们可以简化了用,不一定非得搞这么复杂的系统。"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B 市公安局长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封皮上的警徽都掉了漆,露出底下的塑料壳:"老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局里连台像样的服务器都没有,上次搞数据汇总,还是借教育局的机房弄的,人家老师盯着我们跟盯贼似的。"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 "笃笃" 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渐渐的,嘈杂声小了下去。"都静一静,听我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沉静而有力,"江州的智慧警务是好东西,但不能照搬,就像种庄稼,得看土壤。" 他的目光落在青川县公安局长身上,对方正低着头抠搪瓷缸子上的茶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们县不是有护林员吗?全县一百多个护林员,天天在山里转,比谁都熟悉地形。让他们当移动监控,带着简易记录仪巡山,数据汇总到县局,虽然慢点,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青川县公安局长愣住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茶水顺着缸沿往下滴,在裤子上又添了个新印子,他却浑然不觉。"护林员...... 他们连智能手机都玩不转啊。" 他的声音有点发虚,像被戳破的气球,"张大爷都七十多了,上次教他用微信视频,学了三天还分不清哪个是摄像头,对着天花板喊了半天。"
"那就搞笨办法。"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是早上在车里画的草图,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表格,列着 "时间地点 特征" 几个栏目,字迹被方向盘硌得有点歪,"让护林员记笔记,案发时间、地点、嫌疑人特征,哪怕只记得穿花衬衫、走路瘸腿,也算条线索。汇总起来请市局帮忙分析,江州不是有系统吗?让他们搭个桥,远程给你们算,算一次给他们包点山里的干货,比买设备划算。"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被风吹得掀了个角,他赶紧用镇纸压住,那镇纸是块普通的石头,是上次去青川调研时,从望月镇河边捡的。
江州市公安局长突然站起来,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像指甲划过玻璃。"我们可以派技术科的人去青川驻点,手把手教,住派出所的值班室就行,不用额外安排住处。" 他的领带有点歪,被自己拽得更斜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设备也能调剂一批旧的,虽然反应慢点,但在山里够用了,总比没有强,调试好了再让他们自己弄。"
青川县公安局长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太阳晒过的西红柿,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啪" 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跳:"那我先谢谢江局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你吃山里的野猪肉,现杀现炖的,香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再给你带点山里的野蜂蜜,纯天然的,比城里超市卖的甜多了。"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像雨过天晴后的蝉鸣,变得轻快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怎么把自家的情况和别人的经验结合起来。A 市公安局长缠着江州市公安局长要技术人员的联系方式,笔记本上记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还画了不少箭头;B 市公安局长则拉着青川县公安局长问护林员的分布情况,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像在规划巡逻路线,不时点点头,嘴里念叨着 "这个法子可行"。
祁同伟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了会场后排,像个普通的观众。墙角的饮水机正在冒泡,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水桶上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像块被水泡过的肥皂,看不出具体的年月。有个穿警服的小姑娘正在换投影幕布,旧幕布上满是破洞,像块渔网,风一吹哗哗响,她踮着脚尖往上挂新的,警裙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片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祁书记,您看这个。" 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递过来份文件,是全省公安系统互访交流活动方案,边角被订书针扎出了个豁口,露出里面的纸芯。"打算分三批,让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结对子,互相去对方那待半个月,同吃同住同办案,实实在在学东西。" 他的指甲在 "结对子" 三个字上划了划,纸页被抠出个白印,"就是经费有点紧张,光住宿费、交通费就得......"
"从我的专项经费里出。" 祁同伟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几个年轻民警正围着辆警车讨论着什么,车身上的泥点还没洗干净,是去山区办案时溅的,像幅抽象画。"让他们多带点笔记本,少带点行李,住派出所的值班室就行,铺盖卷我让后勤准备,都是新弹的棉絮,暖和,别冻着。"
办公室主任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灯泡,笔尖在方案上飞快地写着,墨水溅出了点,落在 "活动时间" 那栏,像滴没擦干净的泪。"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他们学出点真东西来,不白跑一趟,回来个个都能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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