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熙正坐在书房里把玩一只新得的和田玉如意，胖乎乎的手指摩挲着玉面上精雕的蟠桃，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客厅那头传来宋A龄和几个其他人家的贵太太打麻将的声音，洗牌的哗啦声夹杂着女人们娇声的笑语。
时不时还蹦出几句洋泾浜英文——那是孔家小女儿令仪俊，正跟母亲炫耀纽约上东区的社交见闻。
电话铃响的时候，没人当回事。
仆人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声，脸色突然白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开始抖，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是……是，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请老爷。”
孔x熙皱起眉头，不悦地瞥了仆人一眼：“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来？没看见老爷我正在赏玩意儿吗？”
仆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老……老爷，是纽约那里发来电报，花旗银行的……的总经理，说……说有要紧事，十万火急。”
孔祥熙慢吞吞地把如意放下，嘟囔着“洋鬼子就是沉不住气”，踱着方步走到电话机旁。
他接过话筒，用那种山西腔调的英文“哈罗”了一声，然后就那么定住了。
起初只是脸色变了，那张圆润的、养尊处优的脸上，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蜡黄。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先是微微的颤抖，接着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话筒都在磕碰着颧骨，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像溺水者挣扎般的咕噜声。
“你说什么？”他终于迸出一句话来，声音尖利得不像他自己。
“冻结？全部冻结？凭什么？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话筒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孔祥熙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翻滚——存在美国的、用各种化名开立的户头，那些股票、债券、房产契约，那些辛辛苦苦、一点一点从华国搬出来的真金白银——全没了。
全被那个该死的美国政府一句话就没收了，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话筒啪地摔在地上，还拖着一截长长的电话线，像个死去的动物。
宋A龄听见动静，从麻将桌边站了起来。
她穿着绛紫色绣金线的丝绒旗袍，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叮当轻响。
起初她还以为老爷又犯高血压了，端着杯参茶走过去，嘴里还埋怨着：“什么事值得大惊小怪的？美国人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孔x熙转过身来，那张脸把宋A龄吓了一跳。
那张脸她看了几十年，从来都是春风得意、有恃无恐的，此刻却扭曲得变了形，五官挤在一起，眼睛瞪得几乎要迸出眼眶，嘴唇哆嗦着，像是中风前兆。
“夫……夫人……”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抓得那样紧，镯子硌得生疼，“咱们的钱……美国人的钱……全没了……”
宋x龄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全没了？你说清楚。”
“冻结了！”孔x熙几乎是吼出来的，喉咙里带着哭腔。
“美国政府把咱们在美国的所有存款、所有资产，全冻结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参茶从宋A龄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她的脸也白了，白得像纸，但很快，那白色下面涌上一股潮红，红得发紫，紫得像猪肝。
她一把甩开孔x熙的手，声音尖厉得能刺破耳膜：
“不可能！我们跟美国人什么关系？我们宋家跟他们打了多少年交道？前罗斯福总统夫人还跟我喝过下午茶！他们怎么敢？他们凭什么？”
孔令俊和几个贵太太也围了过来，一时间客厅里乱成一团。
孔令俊尖叫着说她刚订的那批美国时装怎么办，下个月的社交季她还答应了几个名媛去棕榈泉度假。
贵太太们耳朵竖起听着孔家突然传来的八卦地，可想着自己的钱好似也一起存在了美利坚的银行，急忙开始问存在美国的私房钱还能不能要回来。
麻将桌被谁撞翻了，象牙麻将哗啦啦滚了一地，像是她们破碎的富贵梦。
孔x熙蹲下身，哆嗦着捡起话筒，又贴在耳边，想听清楚那边的解释。
那边的人似乎换了一个，声音更冷淡，更公事公办，说的是英文，每个词都像刀子：
“……根据总统签署的第……号行政命令，鉴于贵国宋子廉先生父子的华联与美利坚合众国的不愉快！”
“对我方相关产业造成重大损失，我方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您在美国境内的所有账户及资产，即日起无限期冻结……”
宋子廉，华联。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进了孔x熙的脑子里。
他握着话筒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