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珊使者法鲁克站在驿馆二楼窗前,望着冷清的街道和远处都护府飘扬的赤旗,脸色阴沉。他派去“问候”都护府新年、实则试探虚心的随从刚刚回来,带回了沈烈客套而疏远的回礼,以及一句“边境不靖,使者宜深居简出,以策安全”的提醒。这软钉子碰得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毒蝎”如同真正的毒蝎,蛰伏在阴影中。按照法鲁克的新指令,他正在重新评估目标,并调动城外那支机动小队。安西城内的戒备明显升级,巡逻队交叉往复,关键区域都有暗哨,贸然行动风险极大。他需要等待一个更混乱的时机,或者制造一个。
都护府内,沈烈并未因年节而放松。他召见了刚刚从南疆快马加鞭赶回的一名特殊信使——此人并非军卒,而是隶属于大夏朝廷一个隐秘机构“察事厅”的干员,奉命暗中调查萨珊帝国在更广阔地域的活动,特别是与墨铁可能相关的线索。
“卑职林黯,参见国公。”信使年约三十,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行礼后奉上一份火漆密封的薄册。
沈烈示意他起身,拆开密册快速浏览。册中信息繁杂,但有几条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
其一,萨珊帝国近两年,在其西部与罗马(拜占庭)帝国接壤的边境战事吃紧,消耗巨大。因此,其对东方(西域及更远)的扩张欲望虽强,但能够投入的兵力资源可能并非无限,其东方军团或有虚张声势、以压促降之嫌。
其二,萨珊国内,围绕墨铁矿的发掘、冶炼和应用,似乎存在派系争夺。主导此事的,是皇帝沙普尔二世信任的“火祭司”集团和部分军方激进派。但传统贵族和部分稳健派将领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过度投入未知的新材料会挤占传统军备资源,且开采冶炼过程似乎伴随着一些“不祥”的传闻和事故(语焉不详)。
其三,有未经证实的流言称,萨珊人在其帝国东北部(靠近里海)某处秘密矿场,开采墨铁的过程极不顺利,矿工死伤惨重,甚至发生过整支监工小队“疯狂互残”的诡异事件,导致该矿场一度封闭。萨珊官方对此讳莫如深。
其四,大约半年前,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萨珊商队(实为勘探队)曾试图穿越葱岭(帕米尔)南部更险峻的通道,疑似寻找新的墨铁矿源,但最终失去音讯。其最后出现的位置,距离“鹰巢”部落活动的区域不算太远。
这些信息碎片,像散落的拼图,与沈烈手中已有的情报开始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萨珊内部有矛盾,墨铁开采伴随风险,他们也在寻找新矿源……“鹰巢”部落矿洞的“不太平”,是否与此有关?
“林黯,这些情报,尤其是关于萨珊内部对墨铁的分歧和矿场事故的细节,能否进一步核实?来源是否可靠?”沈烈合上册子,目光如炬。
林黯躬身:“回国公,这些情报多来自往来商旅、被俘的雇佣兵以及我们在泰西封(萨珊都城)的有限眼线。交叉比对,可信度较高,但细节难以尽实。关于矿场事故,流言颇多,但萨珊封锁严密,确切情况难以探知。卑职已命人继续深挖。”
“很好。你带来的信息很重要。”沈烈沉吟道,“你暂时留在安西,归张长史调遣,专门负责梳理和分析所有关于萨珊,特别是墨铁相关的情报。我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脉络。”
“卑职领命!”
林黯退下后,沈烈独自沉思。萨珊并非铁板一块,墨铁也并非毫无代价的恩赐。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弱点。但眼下,最迫切的还是时间。他必须加快己方的步伐。
正月初三,张晏呈上了一份精心拟定的《西域诸国互市暨防务协作章程(草案)》。草案以都护府为主导,明确了各国在商路安全、情报共享、边境预警等方面的义务和协调机制,并提出了一个初步的、以物易物为主的“西域物资调剂体系”,其中将“特殊矿产”(隐指墨铁)列为战略物资,交易需经都护府核准。
“将此草案,以征求意见为名,秘密送至楼兰、精绝、且末、车犁等较为亲近我国的国君或重臣手中。听听他们的反应,特别是对战略物资条款的看法。”沈烈指示,“同时,放出风声,大夏将优先向遵守章程、贡献突出的属国,提供包括新型农具、部分军械援助乃至军事培训在内的‘奖赏’。”
这是明棋,旨在进一步将西域诸国绑上大夏的战车,并合法地将墨铁等资源纳入管控轨道。
正月十五,元宵节。安西城内依旧冷清,但在帕米尔高原南麓的“白羊滩”,一场关乎信任与战略的交易,正在风雪中进行。
白羊滩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此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寒风如刀。赵风(巴特尔)带着五十名精心挑选的骁骑兵,押送着满载盐砖、茶饼、铁制工具和二十匹健硕河曲马的队伍,准时抵达约定地点。所有人都穿着厚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