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一份向大夏朝廷的总结与汇报,也是一份宣告四方、特别是针对萨珊帝国的政治文书,更是一份留给后世的“西域开边志”。
写罢,沈烈放下笔,对张晏道:“将此文抄录数份。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师,呈报陛下及朝廷诸公。一份,存于都护府,以为档案。其余……译成西域通行文字及波斯文,遣使送往葱岭以西诸国,以及……木鹿城,乃至泰西封。”
张晏心中一震。送往战败的萨珊帝国都城?这不仅是通报,更是一种自信到极致的宣告与威慑!
“下官……遵命。”他小心翼翼地卷起那篇墨迹未干的雄文,仿佛捧着一柄无形的、却重若千钧的利剑。
沈烈不再多言,走回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西风正烈,卷起边关特有的黄沙,掠过安西城新筑的城墙,向着更西方那片被称为“波斯”、“大食”抑或其他名字的广袤土地吹去。
风沙之中,隐隐有驼铃叮当,从遥远的丝路古道传来,断断续续,却执着不息。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风沙与驼铃的交响中,艰难而坚定地孕育、萌发。
而站在这个时代潮头的人,他的目光,已然越过了浴血的阿姆河,越过了巍峨的葱岭,投向
......
安西城的初雪,比往年稍迟了几日,却在十一月中一夜之间悄然覆盖了整片绿洲。晨光熹微时,推窗望去,远处天山的雪线彷佛垂得更低,与城墙内外皑皑新雪连成一片素色乾坤。寒气凛冽,却带着边塞特有的清冽与生机。
都护府的政令,便在这冰天雪地中,如火如荼地推行开来。
李耘裹着厚厚的羊皮大氅,亲自督阵在安西城东南三十里外的“新丰渠”工地。这里是规划中最大的一片军屯区,背靠一小片矮山,面向阿姆河一条水量充沛的支流,地势平缓,土层深厚。虽值寒冬,土地封冻,但前期平整土地、规划田垄、开挖主干渠系的工程,却一刻未停。
数千名战俘——主要是萨珊降卒中身强力壮、无特殊技能者——在骁骑兵的严密看管下,挥动着镐、锹等工具。叮叮当当的敲击冻土声、号子声、监工的呼喝声,混杂在寒风中,场面浩大而有序。冻土坚硬,工程艰苦,但都护府承诺,参与劳作者,每日饮食足量,表现优异者可减短役期,甚至最终获释为民,分得田地。对于许多出身贫苦的萨珊士兵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条新生之路。
更远处,一片夯土而成的简易屋舍已然成型,那是为明年开春后,即将迁来的第一批军户准备的。按照沈烈与李耘制定的“寓兵于农、兵农合一”之策,来自西平州、云州的老兵及部分立功将士家眷,将获授田亩,在此定居。平日耕作,闲时操练,战时为兵。既能稳固边防,又能减轻朝廷远程转运粮秣的负担。
“李大人,照此进度,明春化冻,即可引水试耕。”一名负责工程的匠作监官员搓着冻红的手,哈着白气汇报,“种子已从河西、陇右调集,多是耐寒耐旱的粟、黍、青稞,还有少量胡麻、苜蓿。只是……头两年,怕是收成有限。”
李耘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初具规模的未来粮仓,沉声道:“万事开头难。屯田之本,不在速效,而在持久。一年不成,则两年;两年不成,则三年。只要水利跟上,耕作得法,假以时日,此地必成塞上沃野。届时,安西、西平乃至葱岭戍军粮草,可就近取给,意义非凡。”
他顿了顿,又道:“除了军屯,也要鼓励民屯。都护府可出借耕牛、种子,招募流民、安置西域贫户,头三年减免赋税。要让百姓看到,跟着大夏,有地种,有饭吃,有盼头。”
“下官明白。”官员躬身领命。
雪野之中,一道道新挖的沟渠如同大地的脉络,悄然延伸。来年春风渡玉关时,这里将播下第一粒种子,也埋下长治久安的根基。
安西城西市,在战火平息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活力,且更胜往昔。
来自大夏中原的绸缎、瓷器、茶叶、漆器、纸张;来自江南的棉布、砂糖、草药;来自蜀地的蜀锦、井盐;甚至还有岭南的香料、海外奇珍……琳琅满目,堆积在重新修葺一新的货栈、店铺之中。驼队、马帮川流不息,各色口音的叫卖、议价声喧腾热闹。
来自西域诸国乃至更远方的商贾同样云集于此。车犁的玉石、葡萄美酒;龟兹的乐舞器具、铁矿;疏勒的骏马、毛毯;于阗的美玉、地毯;粟特城邦的玻璃器、金银币、波斯地毯;乃至天竺的香料、宝石、佛像……汇聚成一片斑斓的财富之海。
都护府新设的“市易司”衙门,坐落在西市核心位置。门前明示税则:过往商货,按值百抽五,明码实价,严禁官吏盘剥勒索。同时,颁布《护商令》:都护府境内,保障商旅安全,严惩劫掠;设立驿站,提供饮水食宿;调解商事纠纷,力求公平。
一支刚从大夏洛阳远道而来的大型商队,领头的老掌柜正与市易司的吏员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