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长史张晏轻步走进书房,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书,“这是根据王将军带回的俘虏口供(两名重伤俘虏经救治后,由小宋暗中审问)整理出的摘要。可以确认,那支商队规模庞大,携带的货物价值不菲,且有萨珊军方高层背景。袭击我们的‘马匪’,确系萨珊‘不死军’成员伪装,其任务包括护送、探查,并伺机劫掠其他商队或制造事端。”
沈烈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点了点头:“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萨珊人一边派使者来通好试探,一边暗中武装渗透,劫掠商路,既为财,也为乱。小虎这一仗,算是打断了他们一只伸过来的黑手。”
“然则,”张晏面露忧色,“此举恐彻底激怒萨珊。据边关游骑和往来商旅带回的消息,近日阿姆河西岸,萨珊军队调动频繁,木鹿城方向气氛紧张。我们的斥候也发现,对岸一些隐秘渡口,有可疑的小股人员夜间活动痕迹。”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阿姆河中下游几个关键河段:“阿赫拉姆若想报复,无非几条路。大规模渡河强攻,成本高,风险大,但若成功,威慑力也最强。小股精锐持续渗透袭扰,消耗我方,制造混乱,为他们后续行动创造条件。或者,外交施压,联合西域尚未完全归附的势力,从内部给我们制造麻烦。”
他转头看向张晏:“我们前期的水利、屯田、税制改革,效果初显,西域民心渐稳,但根基尚浅。尤其是靠近萨珊的葱岭以西几个小国,态度依旧暧昧。萨珊若以利诱或以兵威,难保他们不会动摇。”
“国公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内紧外固。”沈烈沉声道,“第一,命石开加强安西城及沿河主要绿洲城邑的防务,尤其是几个传统渡口,要增筑壁垒,配置强弩和远程火器(雷火瓮)。第二,命王小虎的骁骑兵扩大侦察范围,不仅要盯住河面,更要主动前出,清理西岸可能存在的萨珊前哨和渗透人员,必要时可越境进行短促反击,但切记不可恋战深入。第三,赵风。”
侍立一旁的亲卫队长赵风立刻抱拳:“末将在!”
“你挑选一批精明强干的军士,配合张长史手下的人,加强安西城内及周边要害区域的稽查,尤其要留意近期从西边来的、形迹可疑的商队和旅人。萨珊经营西域日久,不可能没有暗桩。我们要在内部也织一张密网。第四,张长史。”
“臣在。”
“以都护府的名义,向西域各国,尤其是葱岭以西诸国,发布一份通告。内容要强调大夏保护商路、维护西域和平稳定的决心,展示我们此次反击萨珊劫掠者的正义性与必要性。同时,可以适当透露我们掌握了一些萨珊方面不利于西域各国的谋划(稍加渲染),暗示他们,依附大夏才是长治久安之道。措辞要巧妙,既彰显力量,又给予承诺。”
“是,国公。臣明白。”
沈烈的安排,如同下棋,既巩固自身防线,又主动清扫边角,同时不忘在更大的棋盘上布局落子。他不仅要应对即将到来的军事压力,更要巩固和扩大大夏在西域的政治影响力。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盖有火漆印的信函:“国公,边境急报!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特使,已抵达河边,要求渡河递交正式文书!”
来的好快!沈烈与张晏对视一眼。
“准其渡河,以礼相待,安置于驿馆。”沈烈神色不变,“明日上午,我在都护府正堂见他。”
他知道,这封文书,绝不会是什么好话。风暴的前奏,已经随风而来。
次日,都护府正堂。
沈烈端坐主位,身着国公常服,气度沉凝。堂下,萨珊使者——一名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神倨傲的中年官员,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等的礼节,然后双手呈上一卷装饰华丽的羊皮纸文书。
译官当堂翻译,内容果然如预料般充满了指责与威胁。文书以萨珊帝国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名义,强烈谴责大夏军队(或受大夏指使的武装)在帝国边境附近无耻伏击萨珊合法商队及随行军人,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要求大夏西域都护府立刻交出肇事凶手及相关指使者,赔偿巨额损失,并保证此类事件永不发生。文中还暗示,若大夏方面不能给出满意答复,萨珊帝国将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报复,以维护帝国尊严与商路安全。
通篇颠倒黑白,将主动劫掠伪装成受害者,将自卫反击污蔑为无耻袭击,语气强硬,最后通牒意味浓厚。
使者念完后,昂着头,等待沈烈的回应。
沈烈听罢,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略带讥诮的笑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贵使之言,本公已悉知。然,所述之事,与本公所知,大相径庭。”
他示意了一下,张晏立刻上前,将几枚擦拭干净的萨珊“不死军”令牌,以及一份用汉文和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