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奢望太多。这些年他守在万蛊窟,暗中收集她的消息,听说她在中原成了亲,听说她有了孩子,每一次听闻,都像是在心上划开一道口子,可他只能将那些痛楚默默咽下。对他而言,只要她还活着,还在这天地间,便已足够。
赫连音儿擦掉眼泪,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下来。她勉强笑了笑,想打趣几句缓和气氛,却脱口而出:"听闻你有个女儿?能成为莫尘妻子的女人,定然是个妙人吧?改日我定要上门拜访。"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莫尘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没......没有妻子。"莫尘慌忙摆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耳根都微微泛红,"那个女孩是我十多年前外出采药时遇到的,她父母死于山魈之乱,孤身一人在林中濒死,却还抱着一本残破的《百草经》。"他想起那个倔强的小姑娘,眼神柔和下来,"她天生对药草敏感,小小年纪便能辨认几十种毒草,聪慧得像......像你幼时一样。我不愿她埋没了天赋,便带回窟中收作养女,取名'念儿'。"
赫连音儿愣住了。她看着莫尘略显局促的神情,心中那点莫名的酸涩忽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幽冥莲的荧光下显得格外明媚,驱散了脸上所有的阴霾:"原来如此。这样聪慧的孩子,倒是合我心意。我正好缺个亲传弟子,你让她明日来我药庐吧。"
莫尘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药圃里蹦蹦跳跳的少女,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瓶身冰凉,隐隐有寒气透出:"音儿,你前日在宗庙问长老们索要'紫灵蛊',可是要用来解什么奇毒?"
赫连音儿接过瓷瓶,触手生凉,不由想起当年自己炼药缺了一味寒毒引子,莫尘冒着被瘴气侵蚀的风险,在万蛊窟最深处的冰窟里守了三天三夜,才为她寻来一小截"玄冰髓"。如今他依旧如此,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这是我自己培育的'冰霜蛊'。"莫尘看着她,眼神认真,"虽不如'紫灵蛊'那般能解百毒,但性属至寒,或许能在你炼药时派上用场。"
赫连音儿打开瓶塞,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瓶中卧着一只寸许长的银白色小虫,正蜷缩成一团,周身萦绕着细密的冰晶。她心中一震,猛地抬头:"莫尘,你知道'冰霜蛊'培育起来有多难!尤其是成熟体,需要用自己的心头血温养二十年才能成形!你怎么能......"
"我留着它也无用。"莫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蛊虫唯有入药才能发挥最大功效,给我反倒是暴殄天物。听话,拿着。"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如当年在药圃里,坚持把最好的那株"还魂草"让给她时的模样。
赫连音儿握着瓷瓶的手微微颤抖,鼻尖又是一酸。她知道莫尘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她吸了吸鼻子,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轻声道:"谢谢你,莫尘。"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莫尘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你要'紫灵蛊',可是为了解一种血咒?"
赫连音儿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是'噬魂血咒'。"
"噬魂血咒?!"莫尘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那是南疆最恶毒的巫术之一,中咒者会内力全无,五感尽失,最终魂魄会被血咒蚕食殆尽!你为何会牵扯到这种事?"
"中咒的是个叫玲儿的女孩。"赫连音儿望着莲池,眸光复杂。
莫尘的心猛地一沉。聂海天,这个他恨了多年的名字,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问:"那她......"是不是你和聂海天的女儿?这个问题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他怕听到那个答案,怕那会彻底击碎他心中最后一点奢望。
"她是聂海天的养女,我在中原这些年,是玲儿陪着我多。"赫连音儿没有看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天真善良,心思细腻,对我极好。何况......"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亲手杀了聂海天,就在她面前。这孩子不知何时中了这血咒,我若不救她,良心难安。"
莫尘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眼前这个历经沧桑的女子,她依旧是那个外冷内热的音儿,即便被背叛,即便满身伤痕,却依然保有那份难得的善良。
"音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坚定,"有一法,或许可以试试。"
赫连音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