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苴罗侯回到鲜卑营地后，将刘邈的话语告知轲比能的时候，轲比能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有想到，刘邈竟然能这般决绝！不是说，大汉天子都很注重脸面？而大汉都很注重礼法的吗？如果连大汉天...朔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城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噬着千年夯土。雁门关的箭垛早已被冻得发青，霜花在铁戟尖头凝成冰棱，寒光凛冽。刘邈站在女墙之后，玄色大氅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没披甲，只着一身绛红云纹锦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刃口却泛着幽蓝冷光，是当年蔡琰亲手所铸，剑脊内嵌半枚匈奴单于金印残片，另一半，此刻正静静躺在狼居胥山巅的积雪之下。他没看脚下如黑潮般涌来的鲜卑铁骑，目光反而越过前军阵列，投向更北的天际线。那里，一道灰白雾气横亘于地平之上，低矮、绵长、沉默如巨兽脊背——那是阴山余脉，是汉军斥候三年来未曾踏足的禁地，也是轲比能真正的老营所在。“报——！”一名校尉撞开风雪冲上城楼，甲胄覆冰，双膝跪地时冰碴簌簌坠落，“代郡西陉塞……已陷！守将张郃率残部三百人退入雁门，现正在南门整备！”高柔脸色霎时惨白。张郃？那可是袁谭帐下最善守御的宿将！连他都丢了西陉塞，代郡三十六烽燧，怕是连火光都没燃起几处便尽数熄了。刘邈却只微微颔首，伸手接过校尉呈上的染血布帛——那是西陉塞守军最后传回的军情简，字迹潦草，墨迹被血与雪水洇开，却仍能辨出一行小字：“……非力不逮，实粮尽、箭绝、火油空。鲜卑以牛皮裹木为槌，昼夜击城，三日，南垣塌三十步……末将见其阵中，有汉匠数人，持图指划，似识我城防旧制……”刘邈指尖缓缓摩挲过“汉匠”二字，忽而一笑。“原来如此。”他转身，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田豫，最后落在刘备身上：“云长，翼德，子龙，文远，孝先——你们可还记得，建安十二年冬，辽西柳城那一场雪？”众人一怔。张飞挠了挠头：“记得！那天俺们在冰河上凿窟窿钓鱼，结果钓上来个穿貂裘的鲜卑小崽子，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不是他。”刘邈摇头，望向远处烟尘深处，“是那个被我们俘获的鲜卑通译，叫阿史那骨咄禄的。他舌头利，心眼活，审讯时说漏了一嘴——轲比能麾下，早十年就养着一支‘汉匠营’，专掳我边郡铁匠、木匠、火药匠、乃至筑城老卒，每人月俸五石粟、两匹绢，妻儿安置在弹汗山下，另赐牧场百亩。”关羽长眉微蹙：“陛下是说……西陉塞之失，并非战力不济，而是……”“是图纸泄了。”刘邈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他们知道哪里夯土薄，哪里排水沟年久失修，哪里女墙拐角有裂痕能插进楔子——这些，都是我大汉工匠的手笔。”他顿了顿，忽而转头问田豫：“孝先，你当年在幽州做郡吏时，可曾查过柳城铁匠铺里，有几个姓陈的？”田豫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陛下……您怎么知道？”“因为陈铁锤，是你叔父。”刘邈淡淡道，“建安十年，他带着三个徒弟去了代郡修长城，再没回来。去年春，有人在弹汗山市集见过他——左手少了两指，右臂纹着条青龙，正给鲜卑人打马蹄铁，铁砧上刻着‘大汉永昌’四个字。”城头一片死寂。风声仿佛都凝滞了。张飞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攥紧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这狗日的汉奸！”“他不是汉奸。”刘邈忽然抬手制止，“他是饿极了的爹，是想让闺女活到十六岁、能嫁个老实人的匠人。他走时，家里米缸底只剩三把陈粟，闺女正咳血，郎中说需鹿茸配童子尿煎服——鹿茸十金一两，童子尿……他自己便去尿了三天，攒满一坛。”他声音平静，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所以朕不杀他。朕要他活着。活着看着——他亲手教出来的鲜卑铁匠，用他打的刀，劈开我大汉的城门；他亲手教出来的鲜卑木匠，用他刨的梁，架起攻城云梯；他亲手教出来的鲜卑火药匠，用他配的硝磺，炸塌他当年一镐一镐夯出来的长城。”刘邈缓步走到城墙最前沿，迎着扑面风雪，声音陡然拔高：“告诉全军——此战，不为夺地，不为扬威，不为擒王！”“只为让天下人看清一件事：谁在流血筑城，谁在凿壁引贼，谁在卖国求活，谁在以身为盾！”“今日雁门若破，非因鲜卑悍勇，实因我大汉匠户饥寒交迫，医者无药救人，农夫无种耕田，商旅无路贩盐，书生无纸抄经！”“这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话音未落，北面敌阵忽起一阵骚动。号角呜咽，战鼓停歇，数十骑自中军奔出，为首者披银狐裘，腰悬弯刀，头顶束发金环上嵌三颗血红玛瑙，在日光下灼灼如火——正是轲比能！他竟单骑出阵，驰至距雁门关五百步处勒马，仰首高呼，声如裂帛，竟是纯正洛阳雅言：“刘邈！你藏在江东装神弄鬼三年，如今也敢来这苦寒之地送死？！你可知你那‘民受’二字，早已被代郡百姓嚼碎吐在地上？！他们骂你伪君子，骂你假仁义，骂你坐拥金陵锦绣，却任由边民冻毙沟渠！”刘邈不答，只抬手一挥。身后，赵云策马而出，手中长枪挑起一面大旗——旗面玄底，中央绣一巨大篆体“民”字，字形古拙厚重，边缘却以金线密密缠绕，针脚细密如鳞，远远望去，竟似整面旗帜都在微微搏动。“看清楚了！”赵云声震四野，“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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