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会(3/3)
腿老儒生衣襟上绣的一模一样。谢还拄着断杖,一步步走向门口。经过顾裳身边时,他停下,那只青铜罗盘眼缓缓转动,最终停驻在顾裳颤抖的指尖上。“顾相。”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当年烧《守拙经》时,可曾想过……”墨色游龙在罗盘中心缓缓盘绕,“有些经文,烧不干净?”他推门而出。七名影鹞如墨色潮水般退去。两名白衣学圣宫弟子最后离开,其中一人回头,素白广袖拂过门槛,袖口朱砂“守拙”二字在晨光里一闪而逝,竟与顾裳官袍下摆暗纹完全重合。雅间只剩三人。顾裳瘫坐在地,手中那块油纸被汗水浸透,黑色麦粉簌簌落下,像无数细小的、活着的蚂蚁。裴夏重新坐下,提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一杯。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乐扬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洛神峰。云海翻涌间,一株新生的铁线草正破开岩石,嫩芽顶端,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楼下,小姑娘已捡起铜铃,重新跃上高跷。她笑着抛起三枚铃铛,清脆铃声再次响起,叮、叮、叮——像丧钟,也像晨钟。像开始,也像终结。顾裳终于抬起头。他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函——那是大翎皇帝亲笔所书,盖着凤栖梧桐印。“裴夏。”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帮我送信给北师城。”裴夏执杯的手纹丝不动:“送什么?”顾裳扯开密函,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笺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淋漓,仿佛刚写就:**“铁线既生,北师当醒——请君以三万饿殍为引,烧尽这‘王师北定’四字。”**他将素笺推至桌沿,指尖用力,指甲崩裂,血珠混着墨迹,在纸上蜿蜒如河。“告诉他。”顾裳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我要亲眼看见……洛神峰塌下半座山。”窗外,铃声骤然高亢。裴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滑入咽喉,灼烧感一路向下,最终停驻在心口——那里,一枚冰冷的铁线麦种,正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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