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会(2/3)
栋叶最信任的‘粮官’。”顾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裴夏却已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卷着槐花香涌入,冲淡了室内腥甜。他望着楼下熙攘人流,忽然道:“罗都捕,您说虫鸟司为何非要走军情门?”罗小锦一怔,下意识答:“因……因军情紧急,可越级直奏。”“对。”裴夏点头,目光扫过谢还断杖上滴落的紫雾,“可昨夜子时,谢公子重伤濒死,被抬进相府西角门时——您猜,抬担架的是谁的人?”谢还那只青铜罗盘眼猛地一滞。“是晁错的亲兵。”裴夏微笑,“他们穿的是虫鸟司黑袍,可腰带扣是北师城‘洛神卫’的螭纹铜扣。三更天,他们抬着您穿过西角门,进了相府密道。而密道尽头……”他轻轻敲了敲窗框,“是顾相书房地下,那口封了八年的‘幽州井’。”顾裳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翕动却无声。乐扬突然直起身,抹去血迹,竟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绢上朱砂绘就的并非地图,而是三百座粮仓的方位图,每一座仓顶都画着一只衔烛的凤凰——北师城的徽记。“顾相。”乐扬将黄绢推至桌沿,“您看清楚。这上面三百座粮仓,全在李卿境内。可您再看这儿……”他指尖划过绢面一处空白,“此处本该是‘苍梧仓’,可实际那里,是北师城在秦州的秘密军械库。里面囤的不是粮草,是三千具‘雷火弩’,箭簇淬的不是毒,是幽州叛军的血。”谢还断杖上的紫雾骤然暴涨,几乎要淹没他半身。“所以……”顾裳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如裂帛,“北师城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洛羡赢?”“不。”乐扬摇头,目光灼灼如电,“他想让洛羡赢。赢到举国欢呼‘王师北定’,赢到民心沸腾如岩浆。可当洛羡的军队跨过幽州界碑那一刻——”他猛地攥紧黄绢,朱砂凤凰在掌心扭曲变形,“三百座粮仓同时起火,李卿七十二县大乱。而秦州边境,三千雷火弩会对准幽州降卒的后背。”雅间内死寂如墓。窗外,乐扬楼下的杂耍班子正敲起铜锣。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踩着高跷,手里抛着三枚铜铃,清脆铃声穿透窗棂,叮叮当当,像某种古老而残酷的倒计时。顾裳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裴夏:“那日秦州疫区,你带我去的万人坑……”裴夏没回头,只静静看着楼下那个抛铃的小姑娘。她踮脚时,脚踝上挂着一枚小小铜铃,样式与他腰间佩饰一模一样。“坑底尸骨腹中塞糠麸,是因粮仓空了。”裴夏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可您知道么?那些糠麸里,混着秦州特产的‘铁线草’种子。这草三年生根,五年成林,根须能裂开青石。如今……”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洛神峰方向,“洛神峰山脚,已长出第一片铁线林。”乐扬闭了闭眼。谢还那只青铜罗盘眼缓缓转动,指向窗外东方——那里,洛神峰云海翻涌,仿佛一头蛰伏巨兽正缓缓睁眼。“所以北师城真正的计划……”顾裳喉咙发紧,“是让洛羡成为英雄,再让他……死在英雄的祭坛上?”“不。”乐扬忽然笑了,这次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悯,“英雄不会死。死的只会是‘王师北定’这个念头。”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染血的虎符碎片,“北师城要的,是从今往后,大翎子民再不敢提‘北定’二字。因为每一次呐喊,都会唤醒铁线林下埋着的三万具尸骨——他们不是战死的将士,是饿死的流民。而流民的名字,永远比将军的功勋更长。”谢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开裂:“顾相,您今日若签下盟约,明日赵栋叶就会率军攻幽南。后日,李卿粮仓起火。大后日……”他抬起断杖,紫雾弥漫中,幻象浮现——烈火滔天的粮仓,哭嚎奔逃的百姓,以及城头上,一面被血浸透的“洛”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燃烧,旗面裂口处,赫然露出底下另一面绣着“北”字的旧旗。“而您,顾相。”谢还独眼中的青铜罗盘停止转动,精准对准顾裳瞳孔,“将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在史书上写下‘王师北定’四字的人。因为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提这四个字——提一次,幽州井就会涌出一具饿殍;提两次,洛神峰就会塌下半座山。”顾裳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窗棂上。木屑簌簌落下,沾在他雪白官袍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清脆童音:“爹!铜铃掉了!”小姑娘弯腰去捡,羊角辫垂落。她脚踝上,那枚小小铜铃正映着朝阳,反射出一点刺目的金芒——金芒里,隐约可见一行细如蚊足的刻字:**“铁线生,北师醒。”**裴夏忽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油纸包。打开,是几只冷透的包子,褶皱处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掰开一只,露出里面焦黄的馅料——不是寻常肉末,而是碾碎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颗粒。“顾相。”裴夏将包子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您尝尝。这是北师城特产的‘铁线麦’磨的粉。三年前,您亲手批的垦荒令,准许秦州百姓在洛神峰坡地种植此麦。如今……”他指尖捻起一粒黑粉,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它已长进大翎的血脉里了。”顾裳看着那粒黑粉,忽然剧烈呕吐起来。他扶着窗框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胆汁的苦涩在口腔蔓延。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畔嗡鸣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是战鼓,是铁线草根须在泥土里疯狂生长的声响。乐扬默默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按在顾裳汗湿的额角。帕角绣着半朵褪色的梨花——与八年前秦州疫区,那个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