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就算幽州真有这么冷的地方，毫无疑问也是靠近寒州的北部。可你们打仗，不是在幽南吗？冷在哪儿我请问？陈观海远远指向人群，问询地看向裴夏：“？”“我是说要试试，但...顾裳愣住了：“谁？”话音未落，雅间门帘忽被掀开，一股沉香混着晨露湿气扑面而来。那香气不浓不淡，却像一根细线，直钻人鼻腔深处，勾得人喉头一紧——是北师城惯用的“青梧烬”，三年前秦州大疫，他就是靠这香料在尸堆里辨出尚存一息的活人。罗小锦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手已按上腰间佩刀。她没拔，但指节泛白，刀鞘震得桌角三枚铜钱齐齐跳起半寸。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是谢还。可又不像谢还。他左眼覆着乌木雕纹的眼罩，右眼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似有墨色游龙盘旋；玄色常服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新结的暗红血痂，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银丝缠绕——那是虫鸟司特制的“缚魂索”，专锁将死未死、将疯未疯之人。他左手拄着根焦黑断杖，杖尖滴落的不是水，是凝而不散的紫黑色雾气，落地即蚀穿青砖，滋滋作响。最骇人的是他身后。七名虫鸟司“影鹞”一字排开，黑袍如墨，面覆鸦首青铜面具，每双眼睛后都悬着半寸长的冰晶细针——那是“寒魄钉”，中者三息内神智冻结，魂魄冻成冰雕，连转世轮都进不去。而两名学圣宫白衣立在最后，素白广袖垂至脚踝，袖口绣着两枚褪色朱砂字：**守拙**。顾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认得那朱砂字。八年前秦州洛神峰下，自己亲手烧掉的《守拙经》残卷上，就盖着同样印痕。当时火光里，有个瘸腿老儒生跪在灰烬前，把最后一片书页塞进嘴里嚼碎吞下，血从嘴角淌到脖颈，像一条蜿蜒的赤蛇。“谢公子？”顾裳声音发紧，却没起身，“你这伤……”谢还没答。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酒壶——壶嘴朝东，正对乐扬坐位。乐扬端杯的手顿住，杯中琥珀色酒液微微荡漾，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顾相。”谢还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钝刀刮骨，“您昨日午时三刻，在相府西角门，收了赵栋叶使臣递来的‘幽南舆图’。”满室死寂。连窗外街市喧闹都像被抽走了声音。裴夏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又缓缓收紧。罗小锦喉结上下一滚，喉间凸起的旧疤随着吞咽动作浮出皮肤，像条僵死的蚯蚓。乐扬搁下酒杯，瓷底与檀木案磕出清脆一响。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却干涩得像枯叶摩擦：“谢公子记性真好。可那舆图……”他指尖轻点桌面，“昨夜三更，已被我烧了。”谢还右眼瞳中墨龙猛地一绞。“烧了？”他向前半步，断杖戳地，紫雾腾起三尺高，“那舆图背面，用‘蚀骨墨’写的密语，烧得掉么？”乐扬笑意未减，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掐诀——是学圣宫失传百年的“止戈印”，专破蛊毒邪术。可他指尖刚凝起一线金芒，谢还身后一名影鹞忽踏前半步，面具缝隙里射出一道银光，“叮”地撞在乐扬腕骨上。金芒溃散，他整条右臂瞬间浮起蛛网状青筋，皮肤下似有活物在钻行。“谢还！”顾裳霍然站起，衣袖带翻酒杯，琼浆泼在青砖上，竟嘶嘶冒起白烟，“虫鸟司插手国事，逾越了！”“国事？”谢还歪头，眼罩缝隙里渗出一缕黑气，“顾相忘了？八年前秦州大疫，朝廷拨款三百万两，尽数经您手拨付。可疫区掘出的万人坑里，尸骨腹中塞满糠麸，肠壁刮下来能熬三锅粥。”他顿了顿，断杖抬起，直指顾裳眉心，“那笔钱，够买下整个幽南七州。”顾裳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裴夏却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松了口气的笑。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顺着他下颌淌进衣领，浸湿一片深褐色布料。“原来如此。”他抹了把嘴，目光扫过谢还断臂上缠绕的银丝，“谢公子这‘缚魂索’，怕不是虫鸟司给的，是晁司主亲手系的吧？”谢还沉默。但那只独眼里墨龙游速慢了一瞬。乐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白衣前襟洇开一团暗红。他咳着咳着，竟又笑出声：“裴兄……好眼力。”他抬头时，唇角血迹未擦，眼神却亮得惊人，“可您知道么？晁错昨夜子时，已在刑部天牢自缢三次。每次断气前一刻，都有人替他续命——用的是秦州‘续命蛊’，活人脑髓喂养的那种。”雅间内空气骤然粘稠如胶。顾裳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窗棂，吱呀作响。窗外柳枝拂过他额角，凉意刺骨。“所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根本不是来谈盟约的？”“盟约？”谢还嗤笑，眼罩下黑气翻涌，“赵栋叶要的不是盟约，是刀。一把能捅进洛羡心口，又不会溅脏大翎袍袖的刀。”他忽然转向乐扬，断杖狠狠顿地，“而你，乐扬大人，您昨日烧的那份舆图背面，写着的密语是——‘若洛羡兵临幽南，即刻焚毁李卿粮仓三百座’。”乐扬咳得更凶了，血珠溅上酒杯边缘，像一串猩红石榴籽。“李卿粮仓……”顾裳喃喃重复，忽然浑身发冷，“那是北师城八年经营的根基！”“正是。”谢还缓缓摘下眼罩。那只右眼瞳孔早已溃散，只剩一枚旋转的青铜罗盘，盘心嵌着半枚染血的虎符——秦州军镇“洛神卫”的信物。他盯着顾裳，一字一句：“北师城早知道赵栋叶会反。所以三年前，他让‘洛神卫’假意溃散，实则化整为零，潜入李卿七十二县，成了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