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短暂庇护的大厅,黑暗重新成为主宰。狭窄的甬道向下延伸,倾斜的角度令人站立不稳。岩壁潮湿滑腻,长满了散发微弱幽蓝荧光的苔藓,为绝对的黑暗提供了一丝诡谲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水汽与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仿佛时间本身锈蚀的味道。
顾星辰背着璃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脏腑的剧痛、骨骼的呻吟、识海的混沌,所有伤痛在短暂的希望领域消退后变本加厉地反扑。他只能依靠怀中古玉那点薪火星芒传来的微弱暖意,以及一股纯粹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向前挪动。石蛮和陆青璇互相搀扶,脚步声拖沓沉重,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司徒戮被混沌锁链拖着,身体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了无生气。
沉默地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周围环境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岩壁上的幽蓝苔藓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颜色更加诡异、形态如同凝固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在岩石内部隐隐发光,脉动般明灭。空气中的时间锈蚀感越来越重,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迟滞”感,仿佛思维和动作都慢了一拍。
“不对劲。”陆青璇忽然停下,虚弱地喘息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法则……非常混乱。空间结构似乎不稳定,而且……时间流速可能有异常。”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甬道转弯处,景象陡然扭曲!
原本应该是岩石甬道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光影区域。光影中,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破碎的阶梯,还有一闪而过的、穿着古朴服饰的模糊身影,如同海市蜃楼,却又真实地散发着古老的气息。更诡异的是,当众人看向那片光影时,耳边竟响起了隐约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嘈杂声音——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嬉笑声,甚至还有悠扬的钟鸣。
“时空碎片!”陆青璇低呼,脸色更加凝重,“是当年‘薪火之城’崩塌时,被强大力量撕裂并卡在此地的时空片段!它们极不稳定,一旦误入,可能会被抛入未知的时间点或空间夹缝,甚至被时空乱流撕碎!”
顾星辰心中一凛,停下脚步。古玉的温热依旧指向光影区域的后方,说明他们必须穿过这片危险区域,或者找到绕行的路。他仔细观察,发现那片扭曲的光影并非完全连贯,中间有一些短暂闪烁的“空隙”,似乎对应着相对稳定的现实甬道片段。
“能判断出安全路径吗?”顾星辰问陆青璇。
陆青璇凝神观察片刻,眼中星光艰难流转,许久才涩声道:“太混乱了……我的星衍盘已毁,仅凭神识感应,只能勉强捕捉到最明显的几处‘空隙’轨迹,但它们瞬息万变,而且……碎片中可能残留着当年的能量余波甚至意识残响,同样危险。”
别无选择,只能冒险。
“跟紧我,看我落脚点,一步不能错。”顾星辰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精神集中到极致。他不再单纯依赖视觉,而是将古玉的感应、自身超强的感知力,以及对周围能量流动的细微捕捉结合起来,死死盯着那片扭曲的光影。
“就是现在!”
他低喝一声,率先向左侧迈出一步,踩在光影边缘一块看似虚幻、却在他脚落下的瞬间凝实了片刻的暗色区域。璃月在他背上,紧张地屏住呼吸。石蛮和陆青璇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第一步成功。紧接着,顾星辰身体向右前方倾斜,险之又险地避过一片突然扩张、其中浮现出狰狞兽影的光斑,踏上一截半透明的台阶虚影。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第三步,需要穿过一片飘荡着灰白色雾气的区域。雾气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仿佛有无数冤魂萦绕。顾星辰毫不犹豫,将怀中古玉微微举起,薪火星芒虽弱,却让那些雾气如避蛇蝎般退开些许,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就这样,如同在刀锋上跳舞,在梦幻与现实之间穿行。每一步都耗尽心神,每一次选择都是生死赌注。短短三十余丈的距离,却如同走了整整一个世纪。石蛮几次踏错,差点被旁边一片突然出现的、燃烧着虚幻火焰的废墟光影吞噬,全靠顾星辰及时回身拉拽。陆青璇则不断低声提醒着可能出现的时空涟漪与能量陷阱。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最危险的区域,前方已经能看到正常甬道轮廓时,异变再生!
右侧一片原本平静的光影碎片,突然剧烈震荡!其中浮现的景象不再是破碎的城市,而是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眼睛”虚影!正是顾星辰在幻象中见过的、天道意志的某种显化!虽然只是一个残留的时空印记,但那漠然俯瞰、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法则压制力,轰然扩散开来!
“不好!”陆青璇骇然色变。
顾星辰首当其冲,只觉得神魂如遭重锤,本就脆弱的道心几乎失守,眼前发黑,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背上的璃月更是直接闷哼一声,好不容易稳固一点的伤势再次恶化。石蛮和陆青璇也同时身形巨震,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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