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肃王、骁王皆已战败，靖王内心焦急万分，因为他知道，等朝廷腾出手来，下一个就要收拾自己了。就在骁王兵败后，他第一时间让人拟定盟书，送到南宫昰手中，让他派人送往神都，交给陛下。盟书的内容简单直白，让皇帝将蜀地十三州全部划给他，他可以作为大周的藩属国，不过所有官员、军队乃至赋税都由他自行管理，朝廷不得插手。谁知，这份精心拟写、每一句每一字都仔细斟酌的盟书送到南宫昰手中，他却连看都没看，直接......徐玄策的目光在帐中扫过，如刀锋刮过铁甲，无人敢与之对视。他没再开口，只是转身走向那幅悬于帐中的神都舆图——并非兵部惯用的绢本，而是以牛皮鞣制、墨线浸染的边军旧图，边角磨损泛白，山川走势以朱砂勾勒，城门豁口处还钉着一枚早已锈蚀的箭镞。“诸位请看。”他指尖点向神都西面三里外的青槐坡，“此地坡缓而土松，雨季泥泞不堪，平日连驮马都难行，可叛军昨夜却在此扎营五千人马。”帐内顿时一静。赵擎皱眉：“青槐坡？末将昨日斥候回报，那里只有一支三百人的游骑哨队！”“斥候看见的，是骁王想让他们看见的。”徐玄策抽出腰间短匕，在地图上青槐坡位置用力一划，刀尖挑起薄薄一层牛皮，露出底下另一层更细密的墨线图——那是南疆七虎当年随苏定方破荆棘哨时亲手绘就的《幽州暗道图》，标注着二十七处地下伏流、十二段塌陷古道、九座被荒草掩埋的烽燧基座。此刻，青槐坡下方赫然标着一行小字：“唐贞观年间引水渠，宽可行车，直通西华门瓮城地窖。”陈闻远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这……这图怎会在此？”“因为三年前，我随苏大将军巡边，曾亲率两百死士，沿此渠潜入骁王封地晋川，在其王府地牢掘出三百具未腐尸骸——全是当年奉旨查访‘靖王毒案’的御史台密探。”徐玄策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众人耳鼓，“骁王杀御史、焚卷宗、毁印信，却漏了一册《神都坊市井巷志》，里面记着西华门地窖承重梁年久失修，每逢春雨必渗水。他命人连夜重砌砖石，却不知砖缝里嵌着的，是我亲手塞进去的南疆火硝引线。”帐中骤然死寂。董其然喉结滚动，方才的傲气如雪遇沸汤，消得无声无息。徐玄策却已移步至地图北侧，手指重重叩击一处山谷：“再看此处——寒鸦谷。诸位可知道，为何骁王三十载不归神都，却偏偏选在此时发难？”许知白忽而抬眼：“莫非……与今年春汛有关？”“许将军果然老成持重。”徐玄策颔首，“寒鸦谷上游有三座百年古堰，皆为先帝所建，专为蓄洪保神都。可去年冬，骁王暗遣匠人以掺铜铅之劣砖重砌堰堤，又买通工部主事，将岁修银两尽数挪作军资。今晨斥候飞报——三堰已有裂纹，若连降三日暴雨，堰溃之时，洪水将裹挟万斤滚石，直冲神都北城墙。而北城墙，”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赵擎，“正是你赵将军麾下禁军戍守的防区。”赵擎面色霎时惨白。他确已接到兵部密令，称北城防务无虞，故将精锐尽调东门布防。可若洪水真至，北墙一旦崩塌，五万叛军只需驾竹筏顺流而下，半个时辰便可突入皇城腹地！“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工部账目？”董其然声音干涩。徐玄策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随手抛向案几。纸页散开，竟是加盖着工部火漆印的岁修账册副本，墨迹犹新，连某笔“青砖五百块”旁朱批的“验讫”二字都清晰可辨。“骁王以为买通的是工部主事。”徐玄策冷笑，“却不知那主事，是我南疆七虎中‘墨鹞’韩砚的胞弟。三年前韩砚死于荆棘哨，临终前托我照看其弟。我让他留在工部，不是为了做官，是等今日。”他忽然抬手，掀开左臂铠甲护腕。一道蜈蚣状的陈年刀疤蜿蜒至肘弯，疤口处竟嵌着半片乌黑鳞甲——正是狻猊吞海锁子甲崩落的残片。“诸位将军，我徐玄策卸甲两年，并非逃遁，而是卧底。”他声音沉如古钟，“我混入骁王军械监，替他监造攻城云梯；我化名商贾，往晋川盐场运去三千担‘劣质粗盐’——实则盐中混入南疆赤磷粉，遇潮即燃；我甚至亲手为骁王试穿新铸的蟠龙金甲，只为确认内衬夹层里，是否还藏着当年毒杀肃王世子的鹤顶红囊。”帐内呼吸声粗重如牛喘。陈闻远双手紧攥，指节发白：“那……那肃王世子之死……”“是骁王下的毒。”徐玄策斩钉截铁，“肃王暴毙前夜，我亲眼见骁王心腹将毒囊缝进世子贴身锦袍内衬。肃王举兵反叛，不过是以血为证，逼陛下彻查。可惜……”他喉结一动，戛然而止。许知白突然重重一拳砸在案上：“难怪陛下宁弃赵擎、许知白不用，偏要召你回来！原来如此！”“陛下召我，不是因我本事多大。”徐玄策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的脸，“而是因我知道——骁王所有后手，全系于一人之身。”他猛地转身，手指如枪直刺舆图中心：“神都城内，那位‘内应’，不是什么宦官或禁军统领，而是当今礼部尚书，柳元度。”满帐哗然！赵擎失声道：“柳尚书？他可是三朝元老，素来清正！”“清正？”徐玄策嗤笑一声，从靴筒抽出一封蜡封密信，信封上赫然是柳元度私印，“三年前，柳尚书独女柳明玥，因私贩南疆瘴药被缉，按律当斩。是骁王派人劫了刑场，将人藏于晋川寒鸦谷。此后柳尚书每月初一，必焚香祭拜西南方向——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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