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卫蘅虽没见过此人出手，但却知道，真要交起手来，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咔嚓……”不见那中年男子如何用力，可他手中的那把气剑却迅速裂开，然后彻底溃散。萧卫蘅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色，说道：“袁叔，真不能放我一条活路？”中年男子一脸平静，摇了摇头，说道：“老爷只告诉我带你回去！”“或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者带你的人头回去！”听闻此言，萧卫蘅心中明白，已经没有多说的必要。“既如此，那就动手吧！......沈季洺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帐，军靴踏在夯土地上发出沉闷回响。帐内烛火被他掀帘带起的风拂得剧烈摇曳，将林远图半边脸映在明暗交界处，如刀刻般冷硬。他未再看旁人一眼，只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泛白——那柄剑鞘上缠着褪色朱绫，是三十年前先帝亲手所赐，剑身饮过三任叛将之血，却从未见过今日这等溃势。帐外更鼓敲过三更，营中已闻铁甲相击、号角低鸣。怒涛军将士披甲执锐，在校场列阵无声，火把如龙脊蜿蜒，映得洛水倒影里星火浮动。沈季洺立于战舰首楼，手中令旗尚未挥下，忽见一骑自北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甲胄染尘，左臂衣袖空荡荡地垂着，肩头绷带渗出暗红。他滚落马背时双膝砸进泥地，溅起碎雪：“报——陈照昌……陈副将昨夜出营后，未归驻地，亦未赴东都节度府……其亲卫搜遍三十里，唯于老牛湾渡口寻得半截断缰，马蹄印向北，直入……北狄商道！”帐中众人面色骤变。邓安平霍然起身，铠甲甲片哗啦作响：“陈照昌竟通敌？！”“通敌？”林远图冷笑一声，从案上抽出一封密函掷于案面，“他若真通敌，此刻该在骁王帐中献策，而非单骑遁入绝地。”他指尖重重叩在密函火漆印上，“这是三日前，兵部密探自北境截获的急报——陈照昌之弟陈照衡，半月前奉调镇守云州雁门关，昨夜……关破城陷，全军覆没。而据逃回残卒所言，破关之军，旗号为‘靖’字。”死寂。靖王早已于月前兵败自刎，首级悬于神都午门三日，皮肉干枯如腊。可雁门关破时，守军亲眼所见的，却是绣着金线靖字的玄甲铁骑，马鞍侧悬着与靖王府旧制一模一样的虎头骨哨。林远图声音陡然压低，却如冰锥凿入耳膜：“诸位可知，靖王就藩北境十六年，麾下精锐尽为胡汉混编，其中最悍者，乃是从北狄草原掳来的三千‘苍狼营’。靖王伏诛后，这支兵马并未缴械，而是裹挟两万流民，消失于阴山北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邓安平、陈照昌昔日心腹校尉的脸，“而陈照昌，当年正是靖王亲点的苍狼营副使。”沈季洺喉结滚动，终于明白为何林远图斩朱春时毫不留情——饮马滩失守不过导火索，真正要烧的，是盘踞在平叛军腹心的毒瘤。陈照昌不是逃，是去寻那支活着的“靖王余孽”。他赌对了一件事：若靖王真死，苍狼营必反；若靖王未死……那神都宫墙之上，便早该悬着两颗人头。“传令！”林远图忽然拔剑出鞘，寒光劈开帐内昏黄，“怒涛军即刻启程，但分两路——沈季洺率主力乘舰溯洛水而上，务必七日内抵神都外郭；邓安平率五千轻骑，携三日干粮，沿北狄商道追击陈照昌！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苍狼营，不必交锋，只放烽燧三道——一道燃于阴山南麓，二道燃于黑水河畔，三道燃于雁门关残垣！”邓安平抱拳，甲叶铿然：“末将领命！”转身之际，忽听帐外传来幼童清亮嗓音：“大将军爷爷，您答应过教玄儿射箭的！”帐帘掀开，十一岁的四皇子周玄竟裹着件半大不大的玄色斗篷站在门口，斗篷兜帽滑落，露出额角未愈的浅疤——那是三日前皇帝昏厥时，他撞翻药炉烫伤的。身后不见姚瑾妃，只跟着两个面白无须的内侍，脸色惨白如纸。林远图怔住。他膝下无子，平生最恨孩童近军帐，此刻却见周玄小手紧攥一张桑木弓，弓弦上搭着支没羽的短矢，箭尖微微发颤，正对着自己心口位置。“殿下！”邓安平抢步上前欲拦，却被林远图抬手止住。周玄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父皇说，大将军爷爷是朕的盾。可盾若裂了缝，箭就会从缝里钻进去，扎穿父皇的心。”他忽然松开弓弦，短矢“嗖”地擦着林远图耳际飞过，“啪”地钉入身后帅旗杆上，震得旗面簌簌抖动，“玄儿今日才懂，原来盾的缝隙，不在铁皮上，而在人心里。”帐内所有人呼吸停滞。周玄却已转身，小小身影踏着雪光走出三步，忽然停住：“大将军爷爷，玄儿记得您说过，雁门关外有座石佛寺，寺里老和尚会补箭镞。您若抓到陈将军，能带他去那里吗？玄儿想看看，他心里的缝，能不能补好。”雪光映着孩子后颈一粒朱砂痣，像滴未干的血。林远图喉头哽咽，竟半个字也吐不出。待他回神，周玄已被内侍抱走，只余斗篷一角在风里翻飞如墨蝶。次日寅时，怒涛军战舰离岸。沈季洺立于船首，见洛水两岸村落十室九空，枯柳枝上悬着冻僵的乌鸦，田埂间散落着半埋的陶罐，罐口朝天，似在乞讨最后一捧米粮。他解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辛辣灼烧着喉咙——这酒是昨夜林远图所赠，坛底沉着半块褐斑，他认得，是陈照昌最爱喝的雁门烧刀子，三年陈，酒烈如刀。舰队行至渑池，忽见上游漂来数十具浮尸，皆着灰布短褐，腰系草绳，绳结打得极怪，呈北斗七星状。沈季洺命人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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