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随着一声令下，两翼的箭雨如飞蝗一般，密密麻麻倾泻而来，落入叛军阵营之中。论战力，幽州、雍州、晋川等四州之军比这些叛军强不了太多，可他们阵型整齐、分工明确，再加上对于军功的渴望，使得他们士气如虹。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不参与边关战斗的内地士兵而言，军功是很难触及的东西。战前，徐玄策便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发起进攻，城内的禁军便会紧跟着杀出。与其说他们是配合己方夹击叛军，还不如说，他们是来......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一柄钝刀刮过青石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般的滞涩。周苍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金砖，冷汗早已浸透中衣后背，脊梁骨僵直如铁，却不敢稍动分毫。殿内烛火摇曳，将龙榻上那张枯槁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仿佛一尊正在风化中的泥塑神像——威仪尚存，而筋骨已酥。“你答不上来。”皇帝忽然笑了，那笑比哭更令人心颤，“可凌川能答上来。”周苍浑身一震，指尖下意识抠进砖缝。“三月出兵陇西，六月班师回北疆，他未损一卒而收复七州失地；麓州伏击，他连夜遣三百骑绕山百里，反抄敌后，逼得蓟、靖二军残部从死地拖出两千余条命；老牛湾水战溃败，东海水师节度使自请削职，他却只写了八百字的战后疏陈，将‘舟师调度失宜’四字圈出三次，又添一句——‘非将士不勇，实无通水性之匠，亦无防浪之舰’。昨日奏报刚到，他已在飞龙城外设工坊，督造新式海船二十艘，用的是缴获的叛军桐油与闽南匠人所授榫卯法。”皇帝喘了口气，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声：“你说，他凭什么？凭他手下那一千亲兵？还是凭他镇北侯的印信？”周苍喉结滚动，终于抬起了头，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只盯着龙榻垂下的玄色锦帐流苏，声音干涩：“凭……凭他看得见人。”皇帝怔住。片刻后，竟咳出一声极轻的笑，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呛咳，小宁子慌忙递上温帕，皇帝摆摆手，示意不必，只用袖口沾了沾唇角血痕。“看得见人……”他重复一遍，目光忽然穿透殿门，落在远处宫墙之外，“朕登基十七年，见过百万甲士校场列阵，见过十万流民叩阙乞食，见过三公九卿跪满丹墀，也见过宗室子弟醉卧金樽……可朕，真没看清过几个人。”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左手，食指微颤，指向御案一角——那里压着一份尚未拆封的密折，火漆印是凌川亲军独有的赤鹰衔剑纹。“这是他今日午时快马加急送来的，用的是飞龙城节度府八百里加急驿传，却绕过了兵部、枢密院、甚至……没经朕的司礼监。你猜，他为何敢？”周苍额角青筋跳动，嘴唇发白：“儿臣……不知。”“因为他知道，这折子里写的，不是战功，不是粮秣，不是军械，而是一份名单。”皇帝闭上眼，声音陡然冷冽如霜，“一份由墨巡亲自核验、沈珏带人逐户查访、龙夔骑斥候冒死潜入骁王军营三昼夜所得的名单——共三百七十二人。其中，神都禁军左卫指挥使、京兆尹长史、太仆寺少卿、鸿胪寺主簿……还有……你那位姚妃母家的表兄，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姚敬安。”周苍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膝行半步，又猛地顿住。皇帝却不再看他，只望着帐顶蟠龙金纹，一字一顿道：“骁王兵锋十日可抵神都，而这份名单，若在五日内不能交到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手中，便再无意义。因为名单上的人，会在第五日亥时之前，以‘护驾’为名，接管神都九门、皇城四阙、禁苑三库。”殿内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小宁子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周苍双肩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滑落，在金砖上砸出一小片深色印记。他想辩解，想说姚敬安素来谨言慎行，想说工部向来清苦，想说父皇莫听一面之词……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姚瑾妃曾“偶然”提起，说敬安兄近来奉旨督办神都武库修缮，夜夜宿于库房旁值房，连端午节都未曾归家。原来，不是忠勤，是监守。皇帝终于侧过头，目光如淬火钢针，刺入周苍眼底：“你告诉朕，若这份名单是真的，你当如何处置？”周苍喉头腥甜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他张了张嘴，却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杀。”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破碎。皇帝微微颔首，却又摇头：“杀一人易，肃一党难。杀错一人，朝纲崩裂；漏杀一人，祸延三代。你可知凌川在折末写了什么？”不等周苍回答，皇帝已缓缓念出：“臣凌川顿首：此非告密，乃补缺。朝廷缺耳目，故臣代听；缺爪牙，故臣代执；缺胆气，故臣代立。然臣终是边将，越俎代庖，僭越已极。今呈名单，不求裁断，唯请陛下亲览其名、亲阅其迹、亲判其罪。若陛下以为可诛，臣即刻调龙夔骑入神都，充作刑部缇骑；若陛下以为可赦，臣即焚此折，自缚请罪于午门外，听候发落。”周苍浑身血液霎时冻结。这不是邀功，是逼宫。这不是献策，是试刃。凌川没把刀架在皇帝脖子上，却把刀尖抵在了大周帝国最后一道脊梁骨上——那根名为“天理昭昭”的骨头。皇帝沉默良久，忽然掀开锦被，竟要起身。小宁子惊呼：“陛下！”“扶朕起来。”皇帝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小宁子与周苍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搀住手臂。皇帝脚踩金缕云履落地，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挺直腰背，踉跄数步，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