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白泽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它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眸。
那目光不再璀璨,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缓缓投向嬴政满是血丝与怒火的双眼。
“王上……”它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嬴政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白泽……命数如此……无需……多此一举……”
“帝师!寡人……”嬴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与一种近乎无助的钝痛。
这个横扫六合、威压仙神、自诩寡人的帝王,此刻在垂死的守护神兽面前,流露出了最深处的不舍与脆弱。他紧紧盯着白泽的眼睛,仿佛想抓住什么。
白泽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它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澄澈与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用尽最后的力量,吐出几个清晰的字。
“王上……勿忘……大志……”
话音落下,白泽的身躯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一点点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向上飘散。
“帝师——!!!”
嬴政手臂徒劳地想要收紧,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就在这漫天光尘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际!
一道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色彩的华丽神光,毫无征兆地自咸阳宫穹顶之上垂落。
那神光精准地笼罩住白泽即将完全逸散的神魂本源光点。
光芒一闪即逝。
殿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只虚幻的、华美到极致的五色尾羽轻轻一拂。
下一刻,漫天光尘连同那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神魂印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孔宣?”
几位洪荒生灵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惊鸿一瞥的五色神光,正是那位骄傲绝伦、行踪莫测的洪荒大能——孔宣的标志!
“家师命吾前来渡白泽一线生机,秦王勿忧。”
嬴政松了口气,朝孔宣拱了拱手:“有劳仙人。”
孔宣那蕴含天地至理的五色神光来得突兀,去得也迅疾。
“传旨。”
“此獠,非仙门孤狼。查!凡与此逆贼有丝毫牵连者——无论仙凡,无论藏于天涯海角,无论其身份贵贱,无论付出何等代价,给朕——斩尽杀绝!九族?夷三族?不够!朕要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的目光穿透殿宇,仿佛看到了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敌人。
不仅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仙门余孽,更有那些心怀故国、时刻图谋复辟的六国贵族。
自他横扫六合,一统宇内,欲将这裂土分疆的天下熔铸成铁板一块的帝国起,想取他性命的,又何止仙门?
六国贵族的遗老遗少,哪个不恨他入骨?暗中勾结,资助死士,行刺之事从未断绝。
但,那又如何?
嬴政心中冷笑。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无论仙凡,无论昔日何等煊赫,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人族大一统,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筑长城以御外侮,凿灵渠以通南北……此乃浩浩汤汤,不可阻挡之洪流。
仙门与人族之间那延续万古的畸形关系,也必须在他嬴政手中,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白泽的血,更坚定了他的决心——此路,唯有铁与火方能铸就,容不得半分妥协与温情!
数日后,咸阳宫朝会。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气息,殿内群臣肃立,气氛凝重。
一项古老的话题,如同顽固的野草,再次破土而出。
“……陛下,周行分封,诸侯拱卫王室,乃仁政典范,长治久安之道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持笏板,声音激昂,“今陛下虽一统六合,然疆域辽阔,非咸阳鞭长所能及。若效周礼,分封皇子功臣于四方要地,使其守土牧民,则王畿稳固,边陲无忧,此乃万世之基也!”
“臣附议!”立刻有几位大臣站了出来,言辞恳切,“分封之制,源远流长,能安宗室,能抚旧贵。若一味推行郡县,官吏皆由朝廷委派,恐生疏离,地方豪强易生异心,中央亦有顾此失彼之虞啊!”
“荒谬!”御史大夫冯劫厉声反驳,“昔日周室衰微,诸侯并起,战火连绵数百年,黎民涂炭,根源便在分封!陛下行郡县,置守令,法令一统,上意直达郡县,如臂使指!此乃强干弱枝,杜绝割据之根本!岂可复行裂土分疆之旧制,重蹈覆辙?”
“郡县制乃暴秦苛政!官吏酷烈,盘剥无度,不如诸侯知根知底,体恤民情!”另一名儒生打扮的年轻官员涨红了脸,大声反驳。
一时间,朝堂之上,支持分封者与力挺郡县者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有人引经据典,以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