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身影一点点融入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汪洋,像墨滴落入清水,渐渐消弭于无形。
那些一直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尖啸与呢喃,也终于彻底归于沉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风声,与众人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彼此交叠,一声又一声,清晰可闻。
望着外头仍在不断闪烁的掉落物品,李子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惋惜:“可惜跑得太急了,掉的东西基本都没能捡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其他人:“要不是为了抢首通,这些怨灵指定能给咱们带来不少收获。”
一旁,一名盾士成员也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肉疼的意味。
他开口道:“我刚才亲眼看见两件紫装掉落,一件还是首饰部位,就离我顶多五步——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捡,怪群就跟潮水一样涌上来了。”
语气里带着同样浓烈的遗憾,还有一丝不甘。
“掉落先不说,就刚才杀掉的那些怨灵,都让我经验涨了3%。
你们算算,要是全清完,就算升不了级也差不了多少经验。
这种高经验、高爆率怪物,平时上哪儿找去?”
“哎,确实可惜了!”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话题,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惋惜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拱门下这片难得的寂静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没什么可不可惜的。”
林晨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在所有嘈杂声中格外清晰地穿透出来,像刀锋划过丝绸,利落而决绝地切断了所有议论。
他没有回头。
目光仍停留在拱门深处那条幽深的甬道上,仿佛能穿透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的侧脸在拱门阴影的笼罩下显得棱角分明,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甬道深处偶尔闪过的幽蓝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咱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通过,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通奖励,比这些零散掉落贵重十倍不止。
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
“大家休息两分钟,调整状态,两分钟后继续探索。”
众人如蒙大赦。
治疗职业的技能白光仍在持续,柔和的光晕在人群间流淌,像是温水流过疲惫的四肢,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和安全感。
但更多人已经直接就地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有人干脆摘下头盔仰面躺倒在地,闭目调息。
肌肉的酸胀感、精神层面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没有人再说话。
高强度的精神压迫一旦松懈下来,那些被强行压制、被肾上腺素短暂掩盖的疲惫,便如溃堤后的潮水,从四肢百骸汹涌而上。
它们淹没过脚踝、膝盖、胸口,直至吞没每一寸意识,让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只剩下呼吸声,在此起彼伏间渐渐趋于平稳。
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居然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睡了过去。
“晨哥。”
恢复了些状态的李子明站起身,来到林晨身旁,顺着林晨的视线看向甬道深处,开口问道:“你说这条路,咱们选对了吗?我是说……那么多条路,偏偏选了这条,万一……”
“没有万一!”
林晨的目光依旧落在甬道深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算现在选错了,咱们也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说完,他来到拱门阴影的边缘,半侧着身,视线沿着前方那条幽深的甬道向内延伸。
甬道很宽,足以容下十几人并行还有富余。
两侧石壁上残留着风化的浮雕,在苔藓微光的映照下明明灭灭,忽隐忽现。
看不清具体雕刻的是什么,只觉得那些线条扭曲着、层叠着,像是某种挣扎的肢体,又像是某种濒死的呐喊,被生生凝固在了岩石之中。
那些线条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视野边缘缓缓蠕动,可当你定睛细看时,它们又纹丝不动。
“行。”
李子明咧嘴笑了一下,把那点后怕和疑虑一起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矛,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那咱们就一条道走到黑,管他前面是什么,杀过去就是了。”
......
两分钟比想象中过得要快。
林晨刚把视线从甬道方向收回,转过身,众人已在倾城梦的指挥下列好了队形。
所有成员的血量都已恢复到健康状态,精神层面的疲惫虽未完全消散,但至少已不影响战斗。
林晨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走。”
简短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