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远征军的坟墓(2/3)
砚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又吃药了?”她一顿:“你怎么知道?”“你说话时,舌尖抵着上颚左边第三颗牙的位置。”他说,“每次吃止痛片,你都会不自觉咬那里。”电话那头彻底静了。雨声忽然清晰起来,一滴,两滴,敲在阳台铁栏杆上,叮咚,叮咚,像某种古老的报时。“林砚。”她声音哑了,“你记这些干什么?”“记着。”他顿了顿,“以防哪天你忘了。”又一阵长久的沉默。林砚听见自己心跳声,沉而缓,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像老旧挂钟的摆锤。“周屿跟我说,明天上午十点,要录《浮生半日》定妆照。”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造型师说要给你剪短发,说陈砚舟得有股子被生活削薄的钝感。”林砚嗤笑一声:“他敢剪,我就敢剃光。”“别啊。”她立刻接,“你剃光了,我怎么演‘十年后重逢,他鬓角已见霜’?”“你记得那场?”他有点意外。“当然。”她声音忽地柔软下来,“你站在老槐树底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一块漆。我远远看着,没敢走近……后来你转身走了,我才发现,你右手小指一直蜷着,没伸直。”林砚猛地攥紧拳头。那截小指至今使不上力,阴雨天会泛起酸麻,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医生。“沈知微。”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你查我?”“没查。”她轻轻说,“是记得。”他喉结上下滑动,想说什么,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衣料摩擦,接着是细微的、压抑的咳嗽声,短促,克制,却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林砚闭了闭眼:“你发烧了。”“没有。”她否认得很快,“就是嗓子有点痒。”“沈知微。”他声音冷了下去,“你撒谎时,会不自觉用食指摩挲左手无名指第二节——那里有枚旧戒指的压痕,你摘了三年,印子还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陡然一滞。“三点零七分,你量过体温,三十八度二。”林砚说,“现在应该是三十八度五。你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有退烧贴和布洛芬缓释胶囊,但你没吃。因为你胃不好,空腹吃药会吐。所以你泡了蜂蜜柠檬水,水温四十度,太烫你会咳,太凉你胃会绞痛。”她终于没再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像一声叹息。窗外雷声又起,这一次更近,震得茶几上水杯里的水纹剧烈荡漾。林砚盯着那圈涟漪,忽然开口:“我搬回老地方了。”她愣住:“……哪里?”“梧桐里二十七号。”他说,“你当年租的那间公寓,楼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随即是慌乱的衣料摩擦声,仿佛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时候?”“前天。”他声音平淡,“房东说,你走后那间屋子一直空着。墙皮掉了,马桶漏水,厨房瓷砖缝里长霉,但阳台那盆茉莉,活下来了。”“它……开花了吗?”她声音抖得厉害。“开了。”林砚说,“昨天傍晚,开了三朵。小白花,香味淡,但凑近了能闻见。”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鼻音,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它一直这样,偷偷开,偷偷香,生怕别人知道它还活着。”林砚没接这话。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雨势稍歇,空气湿冷,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他低头,看见楼下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是浅灰棉麻质地,此刻半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灯光下,隐约可见一个纤瘦的剪影,正踮脚去够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他没出声,只静静看着。她也没挂电话,只把话筒贴在耳边,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怕惊扰这雨夜里的某种平衡。“林砚。”她忽然叫他。“嗯。”“如果……”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当年我没签新公司,如果我没删掉你所有联系方式,如果我把那封没寄出的信,塞进你剧本夹层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林砚望着那扇窗,望着窗后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忽然想起《浮生半日》剧本扉页上,导演手写的批注:“所有错过,皆非偶然;所有重逢,皆为必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声渐弱,久到远处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流淌的光带。“沈知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人生没有如果。但陈砚舟和沈知微……有。”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然后,她轻轻说:“好。”就一个字。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林砚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他转身回到客厅,重新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对着话筒,用陈砚舟的声音,念了第三幕的第一句台词:“船……要开了。”声音平稳,没有波澜,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重量。他没挂电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镜头里,窗外雨后的天空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线微光,正缓缓渗进来,落在剧本摊开的那页上——“沈知微接过船票,指尖冰凉。她抬头看他,雨丝斜织,模糊了彼此的眉目。陈砚舟没躲,任那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眼角新增的细纹,描摹他鬓角初生的霜色,描摹他始终未曾伸直的右手小指。”林砚没再看屏幕。他起身,走到玄关,拉开鞋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双旧手套——深灰色羊绒,指腹处磨得发亮,左手小指位置,用同色丝线细细缝过一道补丁,针脚细密,歪歪扭扭,像初学者笨拙的练习。他戴上手套,手指慢慢蜷起,又缓缓松开。小指依旧僵硬,但这一次,他没感到疼痛。窗外,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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