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金幼孜未及反应,杨荣立时猜透了皇上“心驻北京”的念头:“北京山川形胜, 外控狡黠之北虏诸夷,南俯中原千里沃野,怎不有小天下之感?只是臣智识愚钝,皇上一 点,方才悟到。”边说边向胡、金二人使眼色,二人也明白了,忙附和杨荣。
永乐道:“北京还是在朕登基之初简单修葺了一下,朕一直有个想法,思虑几年了, 北京要大建一番,将宫城南移,将太液之水南徙,扩大水面,才不愧金代以来‘燕京八景’ 的‘太液秋风’嘛!卿看如何?”
“甚好、甚好。”胡广这才悟到了皇上的本意——建天寿山陵园——大修宫殿——目的,迁都?天哪!这么大的事,会这样轻描淡写?不会,皇上是三思后行、深思熟虑的人, 任何事也不会草率的。
“臣等是陪皇上散心的,又议起国事了,请罪臣等未能尽职。”杨荣说着,岔开话题,真真假假跪下叩头。
永乐叫他起来:“是朕放不下,好了,不说国事,我们登船游览一番。” 时值中秋,天已转寒,上船后,黄俨忙把一件大氅披到皇帝身上,躬身退到一旁。张杌、腾定等十几人分布在船头、船尾及两侧。永乐说:“朕在北京住了几十年,对北京深 有感情,但于北京的历史掌故兴趣更浓,卿等学富五车,有何可以告朕?”
还是北京,皇帝的话说得几个人挺忐忑。 金幼孜心里嘀咕着,皇上、皇后都是好学之人,皇家藏书浩如烟海,又在北京二十多年,焉不尽知北京掌故?皇上三句话不离北京,看来真要有大举动了,且说,且看。 “往早了说,我知道来北京的第一个达官贵人是周朝召公奭,周武王分封功臣,召公在朝里打理庶务,就把儿子克封在了燕地,大致是今北京所辖,具体在哪,就不得而知了。”
杨荣接过金幼孜的话说:“燕昭王金台招贤的故事臣知道,但战国七雄的燕国还是不 是召公之子奭所建的燕国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请教皇上。
“这一段朕清楚,可以帮你续上。”永乐兴致勃勃,“就是那个燕国,都是姬姓,后来强盛,灭掉了周围的蓟等小国,并将国都迁于蓟城,直至燕太子丹遣荆轲刺秦王不果, 燕为秦所灭。秦在此地置广阳郡,汉武帝时仿古之名置幽州,隋炀帝大业初又改幽州为涿郡,并将运河修到这里。隋唐时,因用兵西北和高丽,幽州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又兼有陆路水路枢纽,兵马、粮秣、军械都于此集结。唐亡,五代时,后晋石敬瑭以幽、云十六 州割让契丹,次年,契丹以幽州为南京,又称燕京。”
永乐说起北京,如数家珍,虽有秋风掠过,面色依然潮红,显然是情绪高亢,激情所致。 杨荣也很兴奋:“皇上日理万机,仍读书不辍,于北京往事了如指掌,尚自谦孤陋,是臣等寡闻如此,空挂了学士名号。” 永乐哈哈一笑:“也不过多读几部闲书罢了。人无完人,各有所长。故朕依众大臣议事理政,卿等有何见解,上朝的大场面不便说的,下来一定要说,能说真心话才叫忠君, 君臣相契才是君臣之道。”
“臣遵旨。”几个人一起跪下叩头。 “辽以后北京的事就很清晰了。”永乐话锋一转,又回到原题上。 胡广接过话茬:“女真人的金国南下攻辽,占领燕京,改燕京为中都。可好景不长,蒙古军南下,元世祖忽必烈在金中都的东北筑建新城,是为元大都,直至我太祖遣大将军中山王北伐,攻下大都,称北平,元顺帝北徙,皇上于洪武十三年入驻元宫。”
“北京的历史虽然悠久,但建都的光景并不算长,”永乐道,“如果从金代奠都算起,北京建都不过二百多年,方历二朝,廖均卿告朕北京之‘王气’未尽,金忠、袁珙也如是 说,故朕为一件大事仍在犹豫之中。”
说来说去,又被永乐绕到了国事上。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