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帮人在搞啥名堂。”
马师傅站起身,把脖子上挂了十几年的皮尺摘下来塞进抽屉,找人帮他看会铺子,背着手,溜溜达达地直奔中心街。
顺着街道往前走,离老远,马师傅就看见有家店铺门有着一堆人。
这阵仗,比供销社来新布料抢购的时候还要热闹。
马师傅仗着身板瘦削,硬生生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去,探头往铺子里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衣架子上挂着一排排做好的成衣。
没有灰扑扑的中山装,也没有肥肥大大的列宁装。
挂在那里的,有腰身掐得极细的的确良短袖,有肩膀垫得笔挺的女式西装外套,还有下摆散开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
款式新颖,颜色亮丽,完全打破了马师傅干了三十年裁缝的手艺。
他眯起眼睛,用专业的眼光去挑毛病。
可是看了半天,他发现那些衣服的走线平整细密,领口的剪裁弧度非常贴合人体颈部,连扣眼都锁得极其规整。
这手艺,绝对是老师傅级别的。
马师傅心里暗暗吃惊,但嘴上依然不服气,小声嘟囔起来。
“资产阶级作风,衣服收那么紧,干活能伸展开胳膊吗?中看不中用!”
正嘀咕着,他听见柜台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大姐,你这身段穿这件布拉吉绝对提气,收腰提臀,保管你家大哥看了走不动道。”
马师傅顺着声音看过去。
柜台后面站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女人,正拿着软尺给一个中年妇女量尺寸,旁边还有个绿眼睛的外国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地踩着踏板,动作麻利得很。
这俩外国女人,自然就是艾莎和安娜。
那个量尺寸的大姐被艾莎一句话哄得喜笑颜开,十分痛快地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桌上。
“妹子,你这嘴真甜,就按你说的做,定金我先交了!”
马师傅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凑上前,装作不经意地搭话。
“同志,你们这做一身衣服,手工费咋收的啊?”
艾莎手里拿着粉笔,在一块碎花布上快速画着线。
“大爷,咱们这收费看款式和版型,制作难度不一样的,普通的衬衫、裤子,手工费一块到三块,要是做西装外套或者工艺复杂的连衣裙,或者其他自己要求的复杂款式,四块到五块都有,布料钱另算,您可以自带,也可以在咱们这挑。”
马师傅脑袋发懵。
两块?五块?
他站在旁边粗略地数了数,就他挤进来这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已经有三四个人交了定金。
他在心里快速拨起了算盘珠子。
一天就算只有三十个顾客定做衣服,取个中间数,一件手工费算三块钱。
三十乘以三……一天就是九十块!
九十块啊!
马师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雷打不动拿三十八块五,人家这外国娘们,一天赚的手工费比他两个月工资还要多!
谁不想要钱?谁不眼红?
马师傅嫉妒得直咬牙,刚才那股子端铁饭碗的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开口试探。
“你们这私自开店,这样赚手工费,合规矩吗?别哪天被查了,给的定钱全打水漂。”
艾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笑盈盈地看着马师傅。
“大爷,您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可是正规办了手续的,县里领导都点头支持,就算天塌下来,这衣服也保准给您做出来。”
说到这,艾莎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厚厚一沓订单本。
“就是现在排期太久了,我们这只有三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现在定做,最快也得排到下个月中旬了。”
“大爷,您想做个啥款式的?我给您量量尺寸?”
马师傅连连摆手,脸憋得通红。
“不做不做,我随便问问!”
说完,他转过身,像躲瘟神一样扒开人群往外挤,步子迈得又急又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大受刺激的地方。
……
马师傅前脚走,李建业后脚就推着自行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会儿正是下午两点多,天有点热。
李建业把自行车支好,从车把上摘下个网兜,里头装着四瓶刚从供销社冰柜里拿出来的“大白梨”汽水,瓶壁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直往外冒着凉气。
铺子里头人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量尺寸的报数声,还有安娜那边“哒哒哒”踩缝纫机的声音混在一块,热闹得像是个小集市。
“都让让啊,借过借过。”
李建业护着手里的网兜,侧着身子从几个正挑布料的大姐中间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