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攻城战(1)(2/2)
柏木柴静静躺在泥水里。柴身上,用指甲浅浅刻着一道横线,横线中央,一点极小的朱砂痣般鲜红。子时正,柴旁三尺之地,泥土无声地松动了一瞬。不是翻掘,是某种极其缓慢的、被挤压的蠕动。紧接着,一只覆盖着薄茧的手从地下探出,五指箕张,精准地抓住了那截柏木。手背上,月牙形的旧疤在火光下泛着惨白。手的主人并未起身,只借着柴身遮挡,迅速将一张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纸塞进柴心裂缝。纸极薄,近乎透明,上面只有一行以极细金粉写就的字:“鹰喙峡东侧,断崖藤蔓可攀。明日申时,风自北来,雾锁谷底三刻。”纸条塞入的刹那,那截柏木柴竟似活物般微微一颤。随即,泥土重新合拢,仿佛从未被惊扰。篝火余烬微弱地明灭着,映照出少年蹲在火堆旁的身影——他正低头,用一根烧红的铁钎,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柏木柴中心烧出一个针尖大的孔洞。翌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寒意刺骨。亨利六世的营帐前,传令兵奔走如梭。萨克森公爵面色铁青,正对着一群战战兢兢的以撒商人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对方湿漉漉的胡子上。约瑟夫教士站在稍远处,披着一件簇新的灰貂皮斗篷,神情恭谨而疏离,仿佛昨夜醉酒与今晨的混乱皆与他无关。“陛下召见!”一名宫廷侍从高声宣道,声音穿透雨雾。亨利六世的主帐比往日更添肃杀。帐内没有焚香,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羊皮与新墨的气味。皇帝立于一张巨大的山势沙盘前,沙盘上插着数十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其中一面猩红大旗正钉在“鹰喙峡”位置。他身后,赛义夫——那位以撒学者——正指着沙盘边缘一处几乎被忽略的细小凹陷,声音低沉:“……此处名‘哑女泉’,泉水甘冽,但泉眼上方岩壁常年渗水,冬季结冰如镜。若敌军自峡口伏击,我军前锋必乱。然此泉之冰,三日之内必裂,裂痕方向,正指峡口右侧山脊——彼处林木稀疏,可藏弓弩手百人。”亨利六世没说话,只伸出食指,在沙盘上那道冰裂痕迹上缓缓划过,指尖沾了点湿润的沙粒。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帐寂静:“赛义夫,你昨日说,以撒商人运来的货物里,有三十七张牛皮,两卷帆布,一箱糕点,不翼而飞?”赛义夫垂首:“确有此事。查遍账册与卸货记录,数目分毫不差。唯独……唯独那些货物,似乎从未进入营地。”“哦?”亨利六世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掠过帐内每一张面孔,最后停在约瑟夫教士脸上,“教士,你负责查验。可有遗漏?”约瑟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额头触到冰冷的地毯:“陛下明鉴。臣查验时,曾见一捆牛皮表面沾着新鲜苔藓,与博佐克本地潮湿之气不符;一卷帆布边缘,有细微盐霜结晶——此物,当出自地中海沿岸晒盐场,而非内陆商队所能携带。至于那箱糕点……”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缺的蜂蜡封印,上面烙着一只模糊的鹰徽,“此乃埃德萨伯爵塞萨尔私库所用封印。臣斗胆,请陛下验看。”帐内死寂。赛义夫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疑。亨利六世接过封印,拇指摩挲着那枚鹰徽,久久不语。帐外,一队巡逻的骑士经过,铁甲碰撞声清脆入耳。风忽地卷起帐帘一角,吹进来几片湿冷的雨丝,打在沙盘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哑女泉的冰,”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滚雷,“什么时候裂?”赛义夫喉结滚动:“今日申时前后。”亨利六世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落在那面猩红大旗上。他忽然抬手,将旗杆拔起,用力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旗杆断为两截。他随手将断口朝向“鹰喙峡”东侧山脊的位置,那截断面,恰好与沙盘上一处天然凸起的陶土山岩严丝合缝。“传令。”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亨塞萨尔主力,辰时开拔,直扑鹰喙峡。萨克森公爵率精锐五百,携强弩三百具,申时前务必抵达哑女泉东侧断崖。约瑟夫教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你随萨克森公爵同去。带上你的药箱,还有……”皇帝的目光扫过约瑟夫腰间悬挂的、那只不起眼的银质小壶,“带上你的‘驱寒湿’的草药。”约瑟夫深深伏下身,额头抵在地毯上,声音平稳无波:“遵命,陛下。”他起身时,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银壶之上。壶壁微凉,内里液体却仿佛随着他血脉搏动,隐隐发烫。壶底,一枚极小的凸起花纹,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秃鹫,喙尖滴落一滴暗红,宛如未干的血珠。营地之外,利六世山区的雾霭正悄然流动,如活物般缠绕着山峦。某处无人察觉的断崖缝隙里,一株枯藤上,几片新生的嫩叶正悄然舒展,叶脉上,一点朱砂红,在灰白雾气中,幽幽闪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