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两场战役(中)(1/2)
“那是个新生的日子,我们却为基督徒带来了死亡。”同样的话,在埃德萨城堡的塔楼上响起,赛义夫丁亦是如此说道。他已洗脱了以往的跳脱与狂妄,如同所有的殉道者一般,他神情坚毅,目光坚定。今天对...帐篷里的烛火微微晃动,映得艾博格的侧脸忽明忽暗。他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摩挲着扶手椅上磨损的雕花木纹——那是一处被常年摩挲得发亮的凹痕,像一道隐秘的刻度,标记着无数个相似的夜晚:灯下授业、案前裁断、帐中密议。理查已不再晃脚趾,而是半支起身子,目光沉静地落在艾博格脸上;塞萨尔端着空茶杯,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杯沿,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两个孩子并排坐着,洛伦兹膝头摊开一张羊皮纸,正用炭条描摹着方才艾博格口中“巴力”二字的古迦南楔形变体,艾博格则轻轻摇头——不是否定,而是提醒他写错了第三笔的弧度。“巴力之名,”艾博格开口,声音低而稳,仿佛怕惊扰了窗外渐起的夜风,“本非诅咒,亦非亵渎。它曾是土地湿润时的第一声雷鸣,是干涸河床重见活水时的奔涌,是麦穗在七月骄阳下弯腰时那一瞬金黄的重量。人们向祂献祭,并非因畏惧,而是因感激——感激生命不息,感激大地不竭,感激雨水终将落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理查微蹙的眉峰,“可当感激枯竭,当焦渴蚀穿信仰的堤岸,感激便成了索求,索求不成,索求便成了胁迫。而胁迫一位神明,与胁迫一位君王,其暴烈并无二致。”理查喉结微动,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在阿基坦的城堡里,也曾目睹过农人跪在干裂的田埂上,将最后半罐蜂蜜倾入土中,又割开手掌,让血滴进龟裂的缝隙——那并非迷信,而是绝望者对天地最后的谈判。他那时嗤笑,说这是懦夫的哀鸣;如今听艾博格讲起巴力,竟觉那跪拜的姿态,与自己当年在耶路撒冷圣墓教堂前单膝触地的虔诚,并无高下之分。只是跪拜的对象不同,而人心中的沟壑,却始终如一。“所以那些人,”塞萨尔放下茶杯,杯底与铜托相碰,发出清越一响,“他们并非突然堕入邪道。他们是先被现实抽干了血,才发觉自己的影子里,早已蹲着一头饥渴的魔鬼。”“正是。”艾博格颔首,“他们之中,有曾在埃德萨集市替希腊商人记账的抄写员,字迹工整得能刻上银币;有在安条克修道院抄过三年《诗篇》的见习修士,拉丁文熟稔得胜过他的母语;还有个老裁缝,给腓力七世的侍从缝过十七件罩袍,针脚细密如蛛网。他们不是生来就信奉巴力,而是当巴力许诺‘今夜降雨’,而天主的祷告石沉大海时,他们选择相信那个更急切给出答案的神。”帐篷外,风势骤然转厉,卷起帐角,扑簌作响。洛伦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艾博格坐垫边挪了挪。艾博格抬手,将一盏摇曳的油灯往孩子们那边推了推,暖光便温柔地漫过他们额前细软的汗毛。“你们可知,为何巴力如今只配被称作‘魔鬼’?”艾博格声音更低,却字字如凿,“因为祂失却了‘时间’。真正的神明,必有其节奏——日升月落,春种秋收,婴儿啼哭后必有乳汁,伤口溃烂后必有结痂。可巴力的应许,是即时的、暴烈的、不容置疑的。祂许诺你明日升官,你便必须今日献上仇敌的左眼;祂许诺你妻子产下男婴,你便必须剜出自己右肾置于祭坛。这种交易,没有余地,没有宽限,没有‘再等等’。它榨取的不是财富,而是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对缓慢生长的信任。”理查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他们恨的不是以撒人,是恨自己无法再等。”“不错。”艾博格目光灼灼,“他们恨以撒人囤积粮食却不出售,恨以撒人精通医术却不救治染疫的邻人,恨以撒人拥有城中最坚固的房屋却紧闭门窗——可他们更恨的是,自己明明握着斧头,却不敢劈开那扇门;明明攥着火把,却迟迟不扔向屋顶。这份怯懦,被巴力的祭司轻轻一拨,便化作了焚毁一切的烈焰。而点火者,永远站在火场之外,吹着口哨,数着灰烬里未燃尽的金币。”塞萨尔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纵横,一道旧疤斜贯虎口,是去年在拉塔基亚围城战中被突厥弯刀所划。疤痕早已愈合,颜色却比周围皮肤更深,像一条沉默的蚯蚓,蛰伏于皮肉之下。他忽然想起暴乱那日,自己踩踏着人群脊背跃向中心时,瞥见一个撒拉逊老妇人正死死护住怀中襁褓,她指甲抠进自己手臂的皮肉,留下四道渗血的月牙——那血,与溅在他罩袍上的,颜色竟无分别。“您说,”塞萨尔嗓音微哑,“若当时我跳下去,不是抓贤人,而是去扶那位老妇人……结局会不同么?”帐篷内一时无声。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艾博格久久凝视着他,眼神复杂难言,似有赞许,又似悲悯。“结局或许相同,”他最终道,“但你的手,会干净些。”理查猛地坐直,眼中精光迸射:“干净?塞萨尔的手从来就干净!他手上沾的血,哪一滴不是为护住该护之人而流?哪一滴不是为斩断该断之链而洒?若这世上真有洁净之地,那地方不在圣殿穹顶,而在他踏过的每一寸焦土之上!”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灯焰狂舞,“你们这些教士总爱说‘灵魂的污秽’,可我看啊,最污秽的,是那些躲在祭坛后,用经文当鞭子抽打活人的伪善者!是那些把穷人的呻吟谱成圣咏、把孤儿的眼泪酿成圣酒的窃贼!塞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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