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软榻上,不知何时斜倚着的身影拎着酒壶惬意地呷了一口,正是长沛。
他姿态慵懒,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三分酒意七分清醒:“瞧瞧,就这样继续惯着你那心尖尖上的小徒弟?她百重谜团裹身,所图只怕不小。”
长泠的目光落在空荡的棋盘上,棋子冰凉,他的语气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不起一丝波澜:“她若执意紧闭心门,我便将心捧出,硬塞给她又能如何?徒增厌恶罢了。”
长沛闻言,悠然晃了晃酒壶,发出液体轻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那调子缠缠绵绵,偏说出来的话句句锋利。
“清醒点吧师弟。你这小徒弟行止谋划,心机手段,哪一样是寻常弟子气象?分明是心中自有乾坤,所图非小!你那点子心思,”
他又灌了口酒,辛辣之气似乎更助其言语直白,“连我都瞧得透亮,你以为能瞒过谁?倒是她比你心志坚绝、眸光雪亮。你啊,可别被这点妄念牵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你们本非同道,何苦强求。”
山风自窗外拂入,吹得案上灯烛光影摇曳不定。
长泠唇边缓缓化开一缕涩然笑意,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她心怀浩渺天地,行于星辰之上。区区尘心凡情,我岂敢…亦岂配误她前路?”
……
近日诸事纷扰如麻,宁识全然无暇准备第五轮论道赛事,索性将一应杂务推给岳枝。
她扯着师姐的衣袖,小脸苦兮兮地皱成一团,嗓音拖得又软又糯:“好师姐,阿识这几日累得骨头都酥了,实在分不出力气去听墨少洲念叨那些章程。你替我告个假罢。”
岳枝一听,杏眼圆睁,当即伸手捏住她柔嫩的脸颊软肉轻轻一扭,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个没脚蜂似的丫头!整日里不见踪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究竟在忙些什么天大勾当?连论道会这等关乎宗门颜面的盛事也敢如此懈怠,越发不懂规矩体统了!”
宁识被捏着脸颊,含糊不清地“唔唔”哼唧,眼巴巴望着师姐,试图用无辜的眼神软化对方。
恰在此时,邵宇凑巧路过,见此情景,立刻一脸坏笑地挨了过来。
他双手环抱胸前,身体斜倚着廊柱,对着岳枝挤眉弄眼:“哎呀呀,师姐你何必动气?”他促狭地朝宁识努努嘴,“阿识难得来趟归元宗这块宝地,自然要‘争分夺秒’、‘见缝插针’地去寻林景川花前月下、把臂同游喽!你这不是在拆散人家好姻缘么?”
邵宇话音未落,宁识脸颊瞬间飞红,气急败坏地甩开岳枝的手,一双明眸瞪得溜圆,直直刺向邵宇:“邵宇!三师兄!” 她又羞又恼,气得跺脚。
岳枝却更气了:“阿识,你不会真跟林景川有什么吧?你好好一个姑娘家,追着男人跑,成何体统?”
宁识闭了闭眼,心里骂了林景川一万遍:“哎呀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真是有其他事情。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啊。”火速开溜。
岳枝闻言,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瞪着宁识消失的方向直跺脚:“哎!这丫头!真是越大越没正形!”
邵宇咂咂嘴,摇头晃脑,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啧啧啧,古人诚不我欺,女大不中留哇!师姐,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备好给小师侄的满月礼,红鸡蛋、虎头鞋什么的?”他越说越来劲,眼神促狭。
岳枝原本还在气恼,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定身符打中了,瞬间僵在原地。她那双杏眼瞪得溜圆,瞳孔地震,仿佛天空在她眼前轰隆隆裂开一道巨缝。
下一秒,她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飘:“天…要塌了!是了是了!”她猛地抓住邵宇的胳膊,指尖发颤,语气惊恐得如同见了鬼魅,“她、她连着好几日都说体虚乏力,懒怠动弹,莫不是、莫不是真的有了?!我滴个老天爷呀!啊啊啊啊!”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岳枝再也顾不得别的,松开邵宇,撒开脚丫子风一样朝着宁识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裙角差点被她自己踩到。
留下邵宇一个人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他眨巴着眼睛,傻眼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指着自己鼻子:“啊???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难道、难道真让我说中了?!师…师妹?!等等我啊!我也去!啊啊啊!” 邵宇也彻底慌了神,嗷的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岳枝一路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口咚咚直跳,腿脚也阵阵发软。
她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下,顺手一把揪住闷头跟跑的邵宇后衣领,差点把三师弟勒得当场表演翻白眼:“呼…呼…等、等等!咱们两个炮仗似的一头撞过去,万一阿识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可怎么办?这事儿得捂紧了!”
她喘着粗气,眼珠却滴溜溜转得飞快,闪烁着“深谋远虑”的光芒,压低声音急道,“趁现在还没人知晓,咱们得赶紧…嗯,给她做点准备呀!”
邵宇被勒得够呛,一边咳嗽一边茫然不解:“咳…咳咳…准备?准备啥?给小师侄预备摇篮?”
“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