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因人(2/3)
皮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惨白木质,木质表面,密密麻麻刻满同一种符号——那是最古拙的篆文“赦”,每一笔都深达寸许,刀口平滑如镜,仿佛新刻。而所有“赦”字中央,都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琥珀里封着一截灰白指骨。指骨指尖,正对着乐欲山门方向。赫连灼脚步第一次滞住。他腰间血剑“焚渊”剧烈震颤,剑身血河轰然倒流,尽数灌入剑柄——剑柄处,赫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瞳孔里映着忘川林中千枚琥珀,以及琥珀内那一千截指骨。盘秘盯着那张人脸,忽然低声道:“原来是你。”神广右眼琉璃瞳中,七十二级石阶倒影骤然翻转。倒影里,那素麻短褐少年终于停下枯枝,缓缓转身。少年面容清瘦,眉眼疏淡,左耳垂上穿了一枚细小的银环,环上缀着一颗微不可察的墨点。他抬手指向赫连灼,开口说话。声音却从南显影子里传出来。影子抖得几乎散开,可那声音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反复摩挲过的沙哑:“赫连灼,你记不记得,三百年前,你跪在求震台下,求我父亲赐你一滴‘震源真髓’?你磕了三千个头,额头撞裂七次,血把台基染成了赭红色。可我父亲没给你髓,只给了你一句话——”少年顿了顿,影子里的声音也跟着停顿,仿佛在等谁接下一句。盘秘接了:“‘震源非授,乃劫。’”神广右眼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南显的影子,终于彻底散开,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直扑赫连灼面门。赫连灼仰头,血剑“焚渊”脱鞘三寸。剑未出,剑气先至。一道赤红匹练横贯长空,所过之处,云海蒸腾,露出其后幽邃天幕——天幕上,赫然悬着七颗星辰,排列成北斗之形。可那七颗星,竟全无光芒,只如七枚烧红的烙铁,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死寂。北斗七星,本该主生杀、司命格、镇幽冥。可此刻,它们只是七块烧红的铁。盘秘抬头望着那七颗星,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他掌心没有纹路,只有一片混沌土色,如初开之地,未生草木,未染尘埃。然后,他握拳。拳头收紧的刹那,天幕上,北斗第七星——摇光星,无声爆裂。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冲击。只是那颗星,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连痕迹都没留下。赫连灼腰间血剑“焚渊”,剑身血河骤然冻结,继而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密金砂——与神广脚底金砂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赫连灼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剑柄,将“焚渊”彻底拔出。剑出鞘,天地失色。不是黑,不是白,是“无”。所有光线、声音、气流、念头,甚至时间本身的流动,在剑锋出鞘的瞬间,被强行剥离。盘秘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神广右眼琉璃瞳中七十二级石阶倒影凝固如冰,南显那缕青烟悬停半空,连飘动的轨迹都僵在了最后一寸。唯有赫连灼本人,在“无”中行走。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跨过了三百年的光阴。盘秘眼前景物骤然变幻——他不再立于乐欲山门,而是站在一座孤峰之巅。峰顶积雪万年不化,寒风如刀,割得脸颊生疼。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木剑,剑鞘上刻着歪斜的“盘”字。他抬起头,看见赫连灼站在三丈外,同样一身粗布衣,可腰间悬着的,已是那柄血剑“焚渊”,剑未出鞘,剑鞘上却已凝结着暗红血痂。赫连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盘秘,你父亲毁我金丹,废我灵根,夺我震源真髓,只因我窥见他炼制‘戊土金丹’的最后一道火候——那火候,需以活人七情为薪,以修士金丹为引,以乐欲山千万香客愿力为炉。”盘秘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赫连灼继续道:“可你父亲错了。他以为戊土金丹,只能靠‘养’。其实,戊土之性,最擅‘劫’。”他缓缓抬手,指向盘秘心口:“你体内那颗戊土种,根本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泽。那是我三百年前,亲手种下的劫种。”盘秘浑身一震。幻象破碎。他仍站在乐欲山门,左颊血痣处空留一道浅痕,褐色种子已消失无踪。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混沌土色依旧,可土色深处,隐隐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纹,正是赫连灼方才所言的“劫”字古篆。神广右眼琉璃瞳中,七十二级石阶倒影彻底崩解。倒影碎片中,那素麻短褐少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盘秘幼年时的模样,正蹲在忘川林边缘,用枯枝在地上一遍遍描画着同一个符号——那符号,与林中千株槐树上刻着的“赦”字,一模一样。南显的青烟,终于扑到了赫连灼面前。烟未及面,赫连灼鼻端忽嗅到一丝极淡的腥甜。他瞳孔骤缩。那不是血味。是胎息的味道。——青烟中,裹着一滴尚未凝固的脐带血。赫连灼想退。可“无”的领域,只容他一人行走。他退不了。青烟拂过他眉心。没有灼烧,没有腐蚀,只有一阵细微的酥麻,如同春日柳絮沾上皮肤。赫连灼抬手抹过眉心,指尖沾到一点淡红。他低头看去。那点淡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枚细小的朱砂痣,痣形如月牙,边缘微微翘起。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南显。南显站在原地,影子已重新凝聚,可影子边缘依旧在微微颤抖。他右手缓缓抬起,袖口滑落,露出小臂——那里,赫然刺着一枚青色印记,形状与赫连灼眉心新添的月牙痣,完全一致。“同契印。”盘秘轻声道,“你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