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骤然收缩,移动了一下瞄准镜,快速扫过冯云鹤周围几名亲兵和前排士兵的手臂。
红布条!这些人的左臂上,全部都系红布条。
北风已经得到军方的消息,归顺北汉的官兵,皆在左臂系红布条,以免在混战中被误伤。这是敌我之间唯一的标识。
冯云鹤性情孤僻,与陈柏涛素来不睦,和上司秦刚的关系也极僵。然其骁勇善战,治军严明,始终是特战队名单上必须清除的伪宋将领。
若秦刚反水后,将这标识秘密告知冯云鹤,借他之手抵御北汉士兵,并非没有可能。但为何秦刚自己的部下未系红布,反倒是冯云鹤麾下悉数佩戴?
难道……冯云鹤也已暗中投汉?可若真如此,他为何还要去捉拿同知周彬?
刹那间,无数疑问与推测在北风脑中冲撞、交锋。唯一能确定的是——情况有变,且已超出原有情报的掌握。
开枪,或许会误杀一名已暗中归顺的将领,进而激起“友军”的彻底失控。
不开枪,一旦周彬被押入州衙大牢,与陈柏涛、寒冬一同问斩,起义便可能满盘皆输。更何况冯云鹤骁勇善战,若由他整合城中伪宋守军,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必将比那个“叛徒”秦刚更棘手,给北汉士兵带来更大的伤亡。
就在这瞬息间的惊疑与权衡中,冯云鹤的队伍又向前行进了十余步,越来越逼近北风预设的最佳射击位置。
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松开。再等一等,必须先弄明白情况。
另一边。
北风狙杀秦刚与崔大元后,随行的数百士兵顿时陷入混乱。主将暴毙,群龙无首,尤其是一些对起义内情有所知晓,或曾隐约听闻风声的中下层军官,更是心思浮动,各怀异志。
囚车中的韩冬见状大喜。他曾亲眼目睹刘轩麾下暗卫之能,深知此等雷霆手段,必是那些人所为。如今秦刚、崔大元已死,对他而言,实乃天赐良机。
他剧烈挣扎,用身体猛撞囚车栅栏,口中“呜呜”作响,拼命吸引注意。几名看守他的士兵见状,不由得靠近查看。
韩冬死死盯住一名队正,以头示意,让其取出自己口中之物。
那队正虽是秦刚的亲兵队长,却曾在韩冬手下任职。他犹豫片刻,环顾周围同僚皆茫然无措,又念及往日韩冬待他不薄,终把心一横,冒险上前,一把扯出了韩冬口中破布。
韩冬立即对围拢过来的士兵们说道:“秦刚、崔大元助纣为虐,已遭天谴!城外王师不日即至。尔等速开囚车,随我与陈大人共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他昔日任江州副总兵时,在军中素有威望。那队正闻言,面色数变,终是咬牙转身,自秦刚尸身上摸出钥匙,又快步回到囚车前。
“且慢。”抚标营守备横跨一步,腰刀斜拦在那队正身前,沉声道:“你这么做,可曾问过我等兄弟?”话音一落,他手下的士兵都提着兵刃,挡在了那队正的跟前。
此时,这些士兵迅速分成两拨,一波是以队正为首的军营士兵,有三十多人。另一波,就是守备率领的抚标营士兵,有两百多人。
双方看似剑拔弩张,却都不想动手。无论军官士卒,多半心中茫然,实不知因何而对峙,与昔日同袍刀兵相向,意义何在。
韩冬深吸口气,对那守备道:“兄弟,听我一句话,归顺北汉吧。你难道不知道,连李文佑大人,都归顺了北汉?”
守备面色铁青,按刀不动,冷冷开口:“吾等乃大宋将士。”
“大宋将士?”韩冬声音陡然提高:“可那赵祯可曾视我们为子民?去岁倭寇自长江口入侵,沿江诸府,包括姑苏,多少百姓惨遭屠戮?朝廷可曾为我等报仇雪恨?而北汉慕武帝,御驾亲征,直捣倭国,生擒倭王至金陵,祭奠冤魂,为我等报此血海深仇。同是华夏子孙,何不弃昏庸之赵祯,而投明主慕武帝?”
此言一出,众兵卒身躯皆是一震。去年倭祸,惨状犹在眼前,家人邻里多有罹难者,朝廷应对无力,确是心中隐痛。北汉皇帝跨海征倭、擒王雪耻之事,早已传遍江南,闻者无不心折,也包括这些人。
韩冬见劝说奏效,趁势再言:“兄弟,我知你心有顾虑。我韩冬以性命与名誉担保,大汉皇帝圣明宽仁,此来只诛首恶,绝不牵连胁从。凡倒戈相迎者,皆为有功之士,朝廷定有封赏。你们此时放了我和陈大人,便是拨乱反正第一功。大好男儿,何不趁此良机,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他言辞恳切,掷地有声。那抚标营守备眼神剧烈闪烁,握刀之手松了又紧,终是默默退开两步,低声道:“韩将军……望勿忘今日之诺。”
队正见状,深吸口气,取出钥匙,便欲开启囚车铁锁。
“住手!”就在此时,只听远处一声大喊。
江州布政使郑泽元亲自率领数百名抚标营精锐,以及城中巡防营兵马,总计约千人,疾驰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