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菘仰起头,花青色的长发在暴雪中如一道凝固的瀑布。
那些雪花并非纯白,每一片都带着极地冰晶特有的棱光,在不存在光源的空间里自行闪烁着幽蓝。
它们落在她骤然间流水质感的衣袍上,竟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托住般悬浮片刻,才缓缓融进织物深处。
"这鬼地方..."
她低声咬牙呢喃,声音被厚重的衣料吸收。
她的目光不变,依旧落在不远处麻团身上。
此刻层叠穿的袍服呈现出江河入海时的渐变色彩,最外层是月光下的浪尖白,向内依次过渡为湖蓝、靛青直至最里层的深渊黑。
每一层衣料都薄如蝉翼却又密不透风,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宛如活水流动。
白谛站在她的身侧,却莫名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他的装束与南菘形成奇妙呼应——银白层层长袍上绣着冰裂纹理的暗纹。
但最古怪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上的那件拖尾足有三米的最外长袍,千万根银针般的毛发间缀满细小的水晶颗粒,在静止时如同冰雕,移动时却会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世界在旋转。
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眩晕,而是整个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拧转的抹布。
倒金字塔的棱角开始流动,墙面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垂落,又在半空中凝固成噩梦。
"醒了也未必不是坏事。"
白谛的声音比雪更冷。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那晶体在他掌心悬浮旋转,逐渐生长成蕨类植物般的复杂结构。
"信吗?"
南菘没有回答。她正凝视着自己衣袖上突然浮现的暗纹——那是某种古老文字正在衣料深处游动,如同被惊动的鱼群。
随着纹路越来越清晰,她感到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骨髓深处苏醒。
衣袍下摆无风自动,在虚空中划出淡蓝色的光痕。
倒金字塔的空间开始扭曲。
原本垂直的墙面像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黏土,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噩梦形态。
南菘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分裂成十二个不同角度,有的爬上"天花板",有的消失在突然出现的菱形黑洞里。
那些传闻中的触须就在这些空间褶皱间蠕动,泛着深海生物特有的磷光。
"他来了。"白谛突然转身,目光冷然。
一场微型暴风雪。
水晶颗粒在空中组成短暂的星图,又迅速湮灭。"祀的使徒。"
南菘终于明白那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从何而来——不是他们在抗拒空间,而是空间在拒绝他们这些"异物"。
她厚重的衣袍突然变得轻盈,所有层次如同花瓣般微微张开,露出腰间一串青铜铃铛。当第一只触须突破空间屏障时,那些铃铛同时发出了超出人类听觉频率的震颤。
触须的主人从黑暗里显形。那是个穿着暗金长袍的人形,但头部以下延伸出无数半透明的附肢。
当它转动那颗布满金色瞳孔的头颅时,南菘的胃部突然产生被冰锥刺穿的幻觉。
"麻团..."她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你们把麻团怎么了?"
使徒的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密密麻麻的微型祭坛。
每个祭坛上都漂浮着绿豆大小的苍白火焰。
"第四个祭品很美味。"
它的声音像一百个人同时在念往生咒,
"现在轮到..."
白谛的鞋底突然跺向地面。
以落点为中心,六角形的冰花瞬间铺满整个空间,那些正在扭曲的墙面被强行冻结成镜面。
南菘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无数冰镜中同时举起右手——这个动作她明明没有做过。
流水质感的衣袖突然暴涨,七层衣料如莲花绽放。
花青色长发末梢开始滴落水银般的液体,每一滴都在空中化作游动的符文。
南菘终于明白衣袍为何如此沉重——那根本就是封印。
"我好像..."她看着使徒突然扭曲变形的脸,"真的刨过你家祖坟。"
第一道水刃切开空间时,暴雪变成了暴雨。
白谛的层层衣袍在雨中舒展开来,每一颗水晶都折射出不同的未来碎片。
而在这光影交错间,南菘衣袍上的古老文字终于完全浮现,组成一句失传已久的弑神咒文。
但也就暴雪骤降的刹那,麻团身侧海獭畸变的躯体开始剥落。
那些苍白半透明的皮毛像陈旧的墙皮般片片脱落,露出底下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深蓝色的血管纹路不再狰狞,反而化作流动的珐琅彩,在新生皮毛下勾勒出极光般的纹样。它庞大的身躯在雪中收缩重塑,如同被无形之手雕琢的冰胚。
"咔——"
随着一声冰层断裂的脆响,狭长的头骨重新变得圆润。
锯齿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