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轻轻敲门,"我煮了银鱼,你要不要吃?"
门缝里漏出的阴影蠕动了一下,藏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离我远点。"
麻团蹲在门外,把脸埋进膝盖里。
*
十四岁的某个朔月之夜,麻团收拾了行李。
藏暝已经很久没回他们儿时在一起的家了,但现在这个空旷华丽的房间里弥漫着海腥味和药味。
麻团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曾经挤着两个人的小床,现在只剩一个凹陷的枕头,上面落着几片闪着幽光的鳞。
他留了张字条:
"哥,我走了。"
没有写"再见",因为深海与陆地本来就不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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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上门的时候,没看到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的鳞片正在剧烈闪烁。藏暝的指甲已经变成半透明的蹼爪,深深抓进墙砖缝隙。
他不能追——潮汐正在他血管里咆哮,再靠近麻团,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弟弟拖进深渊。
麻团与大海獭站在精神图景的冰川边缘,注视着藏暝的视野——那是一片幽邃的深海,水压沉重,光线稀薄,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水母映亮哥哥的面容。
藏暝的鳞片已经覆盖了半张脸,淡金色的纹路蔓延至脖颈,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瓦解。
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竖线,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磷光,不再像人类,甚至不再像麻团记忆里那个会对他笑的哥哥。
——他正在变成"芝麻丸"。
麻团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哥……?"他轻声唤道,声音在精神图景里荡开涟漪。
藏暝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似乎沉在更深的地方,被潮汐般的血脉之力裹挟着,一点点下沉、重塑、蜕变。
麻团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血脉的联结侵蚀着藏暝——那不是简单的"进化",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苏醒。
在麻团破碎的记忆里,藏暝曾经是鲜活的。
他会因为麻团被欺负而打架,会偷偷省下自己的青鱼塞给弟弟,会在雷雨夜把麻团搂在怀里,鳞片凉凉的,却比任何毛毯都让人安心。
可现在的藏暝……
麻团注视着视野中那个身影——藏暝的指尖延伸出半透明的蹼爪,脊背弓起,像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
他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却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串低沉、黏腻的音节,像是深海巨物的低鸣。
"……芝麻丸?"
麻团突然不确定了。
那个从海底向他伸出手的星辰海獭,那个在记忆里温柔唤他"幼崽"的存在——到底是他用精神力唤醒的旧日神明,还是被血脉吞噬的藏暝?
自己的哥哥竟然如此厉害吗…竟然可以影响这旧神般的神明。
精神图景开始震颤。
麻团看见海底的藏暝突然抬头,竖瞳直直"看"向他——隔着现实与精神的壁垒,隔着血脉与记忆的迷雾。
那一瞬间,两张面孔在麻团脑海中重叠:
- 藏暝——眉头微蹙,鳞片在颧骨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 芝麻丸——星云般的眼睛,庞大的海獭身躯,掌纹间流淌着不属于人间的星河。
他们有着同样的眼神。
那种……温柔又悲伤的,无比强大却仿佛在说"对不起"的眼神。
"你还不明白吗?"
乌米亚克的声音突然在麻团脑海中响起,精神海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碧绿的眼睛注视着深海中的藏暝。
"藏暝从来就不是'人类'。"
"他是被祀刻意封印的容器——为了囚禁芝麻丸的力量。"
麻团呼吸一滞。
"那……我记忆里的哥哥……"
乌米亚克的触须轻轻缠住他的手腕:"是你给了他'人性'。"
潮声轰鸣。
麻团突然想起五岁那年,藏暝第一次长出鳞片的夜晚。小麻团吓得直哭,藏暝就笨拙地用被子裹住他,结结巴巴地编故事:"这是、是英雄的盔甲!有了这个,哥就能打跑所有坏人!"
——那是藏暝第一次"说谎"。
也是芝麻丸的力量第一次被人类的感情压制。
深海中的藏暝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的鳞片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像是两种力量在体内厮杀。
麻团听见哥哥在嘶吼,声音时而像人类少年,时而像某种远古巨兽。
"藏……枵……"
藏暝的手指抠进自己的鳞片缝隙,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他在抵抗——抵抗血脉的侵蚀,抵抗芝麻丸的苏醒。
为了记住麻团。
乌米亚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