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突然扭曲。
黑暗的祭坛,十二双高举的手。两个被铁链束缚的孩子在石柱上挣扎哭喊。
画面极快的转换。
雨声又逐渐淅沥,漏水的天花板在旧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两个小男孩蜷缩在潮湿的毛毯下,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大一点儿的男孩——藏暝——脸上覆着细碎的鳞片,淡金色的边缘晕染成深海般的蓝,在昏暗的阁楼里泛着幽光。
小一点儿的麻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哥哥的脸颊,鳞片凉凉的,像午夜海面上浮动的月影。
"哥,为什么你有鳞片,我没有?"
藏暝的睫毛颤了颤,瞳孔在黑暗里收缩成两道细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声都变得模糊,才低声说:"……这样才好保护你。"
*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坠下来。
藏暝和麻团蹲在巷口分吃一个青绿色的桃银鱼,桃银鱼被烤的很烫,麻团被烫得直吐舌头,藏暝就笑着用蹼爪掰开另一半,吹凉了再递给他。
然后,祀的人就来了。
他们穿着雪白的长袍,衣摆绣着暗金色的潮纹,像一群从海底浮上来的幽魂。为首的男人俯下身,指尖轻轻抬起藏暝的下巴,端详他脸上细碎的鳞片。
"纯净的血脉。"男人说,声音像某种深海生物的低鸣,"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藏暝的第一反应是攥紧麻团的手腕。
"我弟弟呢?"他问。
男人的目光扫过麻团——普通的人类小孩,没有鳞片,没有异象,平凡得像一粒尘埃。
"他不适合。"
藏暝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麻团茫然地站在旁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哥哥的手在发抖。
"跟我走,你们都会过上好日子。"男人继续说,"祀会给你一切。"
藏暝盯着男人的眼睛,那里像深海一样黑,看不见底。但他知道,这是机会——他和麻团再也不用挤在漏雨的阁楼里,再也不用饿着肚子分一个红薯。
"好。"他说。
麻团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哥,我们要住大房子了吗?"
藏暝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祀的殿堂华丽得像梦境。
藏暝被带去沐浴、更衣,换上了绣着银线的白袍。侍从们恭敬地称他"小主人",给他端来从未见过的精致点心。
他偷偷藏了一块糖糕在袖子里,想等会儿带给麻团。
可当他兴冲冲跑去找弟弟时,却被拦在了偏殿外。
"他不在这里。"侍女低声说,"祀主吩咐,您不能再见他。"
藏暝愣住了。
"为什么?"
侍女不敢抬头:"您的血脉需要纯净……他的存在会污染您。"
藏暝的鳞片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他猛地推开侍女,冲进偏殿,却发现麻团根本不在——他们把他关在了祀殿最边缘的小屋里,像藏起一件不光彩的瑕疵品。
那天晚上,藏暝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镜子。
祀主亲自来见他。
那是个面容苍白的男人,眼睛像两潭死水。他告诉藏暝,潮汐血脉需要绝对的纯净,任何"杂质"都会导致力量溃散。
"你必须远离他。"祀主说,"否则,你们都会死。"
藏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间孤零零的小屋。麻团正趴在窗口,眼巴巴地望着主殿的方向,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如果我听话……他能过得好吗?"藏暝问。
祀主微笑:"当然。"
于是,藏暝开始疏远麻团。
他不再回应弟弟的呼唤,不再和他一起吃饭,甚至当麻团偷偷跑来拉他的袖子时,他冷着脸甩开了手。
"别碰我。"他说,"脏。"
麻团呆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
藏暝转身就走,鳞片下的心脏疼得像被撕成了两半。
麻团离开的那天,藏暝跑到了祀殿最高的塔楼上,看着弟弟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的指甲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蹼爪,深深抠进石砖缝隙。
潮汐在他血管里咆哮,催促他去把麻团抓回来,锁在身边,永远不放开。
但他没有动。
因为祀主说过——潮汐血脉注定孤独。
深海与陆地,永远不能相拥。
他原来以为,疏远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只是不再和麻团一起上学,不再在雷雨夜把弟弟护在怀里,甚至不再回应麻团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糖果。
可麻团不懂为什么。
他站在哥哥的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像是某种生物呜咽般的喘息声——藏暝的鳞片正在生长,淡金色的边缘渗出血丝,像被月光割伤的浪。可麻团不知道,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