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鳞片是半透明的,每一片下面都蜷缩着微缩的、蠕动的眼球。
鱼鳃开合间,喷吐出粘稠的雾气,带着某种远古深海般的腐朽腥气。
四人同时呼吸一滞。
麻团的感觉最为强烈——他的视野骤然坍缩,整个世界如同被某种至高存在随手抹平,三维的空间在鱼尾摆动的瞬间被压制成二维的平面。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臂变成了纸片般的薄度,血管和骨骼在皮肤下呈现出诡异的线条画,而仙客来融化后的躯体则化作一滩粘稠的、不断增殖的黑色墨迹,在二维化的空间中肆意蔓延。
"砰——!"
南菘猛地拔出短刀,刀锋斩向那条怪鱼,可刀刃却在接触鱼身的瞬间扭曲变形,金属如面团般被无形之力揉捏。
青黑色的鱼鳞缝隙间渗出粘液,滴落在地面时竟腐蚀出一个个微型黑洞,空间在那些黑洞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
"这不是鱼……"白谛的声音嘶哑,"这是某种……符号。"
而此刻,学院上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弑神"武器的炮口迸发出刺目的猩红光束,直接贯穿云层,可那团漆黑的乌云却在被击穿的瞬间分裂增殖,每一块碎片都化作新的鱼形阴影,在天空中游弋。
锁链与烈火交织,可黑暗如同有生命般,不断吞噬着攻击,甚至开始反向侵蚀机械的符文阵列。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她发现,那些被击碎的乌云碎片,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游鱼,顺着武器的能量回路逆向入侵,金属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鱼鳞纹路。
而麻团这边——
二维化的世界仍在扩散。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如地图上的河流般清晰可见。
仙客来融化后的黑色物质正缓缓汇聚,逐渐形成一尊模糊的、带有鱼形特征的巨大轮廓,某种超越语言的低语开始在二维空间中回荡:
"……祂们早已醒来……"
青黑色的怪鱼跃至半空,鳃盖张开——
——里面是另一张仙客来的脸,正对着他们微笑。
"什么鬼?!"
布洛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咒骂,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看见麻团跪倒在地,七窍渗出细小的血珠——这是精神图景被暴力入侵的征兆。
悬崖边的风突然静止了。
紫黑色的锁链从布洛尔背后凭空浮现,金属碰撞声如同毒蛇吐信。
他的精神图景"黑棺"完全展开:十二根刻满符文的青铜柱拔地而起,中央悬着一具被锁链缠绕的玄铁棺椁。
电流在锁链间流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退后!"
布洛尔喊了一声,露出锁骨处泛着蓝光的精神图景提升素注射痕迹。
他双手结印,黑棺上的锁链突然暴长,化作漫天紫电扑向十米外的黑影。
空气中臭氧浓度骤增,草叶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南菘的精神图景在此刻铺开。
深涧下的江水倒灌入现实,汹涌又澎湃的水流中浮动着无数奇异的文字。
导电的水流顺着黑棺锁蔓延伸,将紫电的杀伤范围扩大了整整三倍。
"仙客来"终于动了。
黑袍下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某块漂浮的紫电上。
随即双手用力下压,光晕快速的流转。
周围的环境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但麻团的翡翠藤蔓就在这时缠上"仙客来"的脚踝。
这个平时像极了最华贵珠宝的藤蔓此刻面目狰狞,他的精神图景"翡翠梦境"完全实体化——无数带刺藤蔓从悬崖石缝里钻出,每片叶子都闪烁着致幻荧光。
但藤蔓在触及黑袍的刹那突然枯萎,麻团感觉自己鼻子开始渗血。
布洛尔听见自己臼齿碎裂的声音。
黑棺正在反噬,锁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崩解。棺盖缓缓滑开一道缝隙,里面涌出的不是他惯用的精神触梢,而是粘稠的、沥青状的黑雾。
"白谛!现在!"
雪松气息突然笼罩战场。
万里江山图景在云端展开,水墨渲染的崇山峻岭间跃出一头吊睛白虎。
白谛的精神体直接穿越空间咬住"仙客来"右肩,虎爪拍碎了三根青铜柱——那是黑棺图景的弱点所在。
布洛尔在剧痛中露出笑容。
棺中黑雾趁机缠上"仙客来"的手臂,所过之处皮肉如蜡油般融化。
他看见黑袍下露出半张属于少年的脸,左眼是正常的琥珀色,右眼却像融化的黄金。
太眼熟了,只是有一些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原来是你..."布洛尔咳着血沫倒下,最后看见的是白虎叼着昏迷的麻团跃入水墨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