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他。
都察院右都御史,陈镒。一个以刚正不阿,敢于死谏而闻名的老顽固。
蓝武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还政?
可以啊。
只是,这政,你们接得住吗?
这天下,你们玩得转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一个小太监,忽然神色慌张地,从侧殿跑了进来。
他一路小跑,来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金英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金英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不敢怠慢,连忙走到蓝武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音量,急切地说道:
“国公爷,不好了!”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她……怕是不行了!”
金英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乾清宫里,蓝武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太皇太后不行了?
蓝武的心头猛地一沉。
张氏,是朱高炽的妻子,是如今后宫最有权势的人,也是他蓝武,在这深宫之中,最坚定,也是最有力的盟友和支持者。
这些年,他之所以能够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之所以能够压制住满朝的文官,之所以能够坐稳这个“摄政国公”的位置,张氏在背后的支持,功不可没。
可以说,张氏就是他权力的合法性来源。
只要她还在,他蓝武摄政,就是名正言顺。
可如果她不在了……
蓝武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下跪着的那群文官。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场逼宫,不是巧合。
恐怕,是宫里早就有消息传出来,这些人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肃静!”蓝武看着朝堂之上还在持续不断地上奏的那些文官,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一片乱糟糟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陈镒等人,而是直接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朱祁镇说道:“陛下,太皇太后凤体违和,臣带陛下即刻入宫探视。今日的朝会,暂且停了吧。”
朱祁镇还处在刚才的震惊和混乱之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好,好!。”
蓝武不再多言,带着朱祁镇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金英连忙跟上。
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跪在地上的陈镒等人,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准备用道义和祖宗家法,来逼迫蓝武就范。
可谁想到,人家根本不接招,直接就走了。
这让他们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只有前排的杨士奇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莫名的闪过一丝喜意来。
对于在暗中策划了这一场逼宫的他们来说,可是很清楚后宫中的一些情况的。
……
而此刻的慈宁宫内,一片愁云惨淡。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压抑。
蓝武快步走进寝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朱芷容坐在床边,以及躺在凤榻上的张氏。
仅仅几日不见,这位曾经雍容华贵,执掌大明后宫十数年的太皇太后,已经变得形销骨立,面色枯槁。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朱芷容和同样守在床边的孙太后,两人都是眼圈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了。
当然这位孙太后是不是真心实意就不知道了。
看到蓝武进来,朱芷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声音哽咽:“夫君,你可来了。太皇太后……她从昨天夜里,就一直昏迷不醒,御医们想尽了办法,也……”
蓝武走到床边,看着气息奄奄的张氏,心里不由就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那些曾经熟悉的人,早晚都会一个个的离自己而去的。
他沉默着开启了神眼。
在他的视野里,张氏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火星,在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油尽灯枯。
这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就算是他把“起死回生符”给张氏,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那东西,能救急症,能救外伤,但救不了这种生命本源的耗尽。
“都退下吧。”蓝武对着满屋子的御医和宫人,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了蓝武、朱祁镇,朱芷容,和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