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穿着一件葛布长袍、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袭击过的鸟窝的岐伯,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他正用小木棍拨弄着炭火上的药罐子,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既像刚割下来的草药、又像什么东西在锅里糊了的味道。
“陛下又梦见打仗了?”岐伯头也不抬,熟练地开始背诵台词,“老臣早说了,那涿鹿之战的梦做一次是情怀,做两次是怀旧,做三次……就得调理肝气了。肝藏魂,肝不舒则多梦,梦里全是砍砍杀杀的,说明您心里那股火没发出来……”
“不是打仗!”黄帝猛地一挥手,力道之大,差点打翻旁边盛着枸杞水的陶碗,碗里的水晃了出来,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抽象派的地图。
“朕梦见……朕的阳气在身体里旅游!”黄帝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它也不跟朕打个报告,也不买票,就到处乱窜!一会儿在脚底板搞足底按摩,一会儿在头顶心玩蹦极,昨晚更过分——它居然跑到大肠经去了!朕就纳闷了,大肠经有什么好玩的?那里除了宿便就只有……”
岐伯拨弄药罐的手突然停了,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映照出他脸上那一抹“终于等到你”的坏笑。
“旅游?”岐伯故作惊讶,“阳气乱窜?”
“对!乱窜!”黄帝拍着大腿,震得席子都在抖,“而且它还有时间表!准得很!昨晚朕特意盯着漏壶看,它就是在‘水下二十三刻’开始闹腾的!你说这邪气不邪气?”
岐伯眼睛一亮,那表情活像在菜市场里发现了别人挑剩下的唯一一条活鱼。他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个油光发亮、包浆厚重的龟壳,又掏出几根蓍草,盘腿坐下,那架势,不像要解答医学问题,倒像是街头算命的半仙,准备给黄帝算一卦今天适不适合洗头。
“陛下莫急,待老臣算算……嗯,卦象显示,巧了不是?水下二十三刻,人气就在阳明经啊!这就叫‘天人相应,分秒不差’!”
黄帝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圈:“几个意思?它去阳明经干嘛?是去进货吗?”
“来来来,陛下,您先把那碗苦得能让人舌头打结的药喝了,咱们今儿个就好好掰扯掰扯这个‘水下二十三刻’到底是啥玩意儿。”
岐伯把药碗递过去,顺势在黄帝对面坐下,开启了他的单口相声模式。
“首先,咱得把这个‘水下二十三刻’给翻译成人话。您可别以为是‘水底下二十三个刻度’——那不成潜水表了?咱这是在黄土高原,不是马尔代夫。”
黄帝“呸”了一声,把嘴里的药味儿压下去:“朕知道!这是漏刻计时!朕又不傻!”
“是是是,陛下圣明。”岐伯从善如流,心里却在想:您要是不傻,就不会半夜把臣叫起来聊这个了。“在咱们这年代,最时髦、最科技的计时器就叫‘漏壶’。原理特简单:找个铜桶,底下戳个小眼,接上根细管,往里灌水。水一滴一滴往下漏,桶里插根有刻度的箭杆,水位一下降,箭头就跟着往下走,刻度就显出来了。”
岐伯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古人把一天一夜分成一百刻(后来为了方便才改成九十六刻)。这‘水下二十三刻’,大概就是……嗯,换算成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没错,就是您睡得最香、做梦最野、阳气最不老实的时候。”
黄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朕懂了,就是寅时。可这‘人气’又是啥?是我的个人魅力指数吗?还是我在部落里的支持率?”
“都不是!”岐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里的‘人气’,不是指您有多少小迷弟小迷妹追着您喊‘哥哥’,而是指咱们身体里的‘卫气’,或者是‘营气’,反正您可以统称为‘阳气’。这股气啊,像个勤劳的快递员,一天二十四小时跑两圈,在人体五十周于身。它白天在体表巡逻,保护咱们不受风寒暑湿燥火的欺负;到了晚上,它就下班回宿舍睡觉——也就是进入脏腑休息。”
“陛下,您这身子啊,跟天地是一个作息表。”岐伯喝了口凉茶润润嗓子,“太阳东升西落,您体内的阳气也得按点上下班。这就好比您给朝廷官员排班,子时是胆经值班,丑时是肝经值班,到了寅时,也就是这‘水下二十三刻’……”
他顿了顿,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就该轮到‘阳明经’这对双胞胎兄弟上岗了。”
黄帝听得云里雾里,抓了抓头皮:“这阳明经……听着挺光明正大,是干嘛的?是负责治安的吗?”
“负责治安?哈哈,差不多,但它管的是‘吃喝拉撒’的治安!”岐伯一拍大腿,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阳明经啊,是咱身上两条‘吃货高速公路’!一条叫足阳明胃经,一条叫手阳明大肠经。”
岐伯站起身,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活像个跳大神的:
“您想象一下,您的身体是一座巨大的皇城。子时到丑时,是夜深人